程姝大方地借出那本《邊城》，還看著秦川撕下那本《紅巖》的書皮給它重新包上，這才拿著巧克力走了。
天擦黑了，顧青柏幾個才拖著疲憊的腳步，推開院門魚貫而入。
“累——”呂建剛長長地哀嘆一聲，“今晚吃啥啊？又是熬白菜？！”
“有熬白菜就不錯了，上次憶苦思甜飯還是用野菜和紅薯葉子熬的呢，你不吃得比誰都香嗎？”吳曉正在擺碗筷，嘴皮子也沒閒著。
“我今天沒力氣跟你抬槓。”呂建剛有氣無力道。
顧青柏幾個也沒好到哪兒去。
年底要交公糧，曬乾揚淨的稻穀，玉米要一一裝袋，扛上拖拉機和牛車，運到城裡糧站。
到了公社糧站，再一袋袋過磅，扛進糧倉。遇到高倉，還得扛著糧食踩著跳板往上走，費腰費力，一不留神還有摔癱的危險。
上高倉這個活兒，只有最強壯敏捷的青壯才能幹。大隊長體恤這些知識青年，生怕他們出了問題沒法兒交代，只讓他們幹普通的扛袋搬運。
最讓顧青柏不爽的，是守倉庫的老楊頭，在旁邊抄手看著他幹活兒，還要數落：“白長這麼大個兒，幹起活半點不利索，抵不上沈長庚一根手指頭！”
那個地主家狗崽子，黑五類！
放在過去，他壓根不會將這種人放在眼裡。可程姝卻莫名地被他拐走，天天與他廝混在一起，自己好心提醒過幾次，卻被毫不客氣地罵了回來。
“看什麼看？！”
顧青柏猛地回過神，他不小心盯著程姝太久，被她狠狠瞪了回來。
“我……”顧青柏臉皮微窘。
不等他吱唔完，程姝己經端著一叵羅窩頭，趾高氣昂地繞開他，放到了桌上。
不知在得瑟什麼。
嬌聲嗲氣，不識好歹。
顧青柏暗自皺眉，告訴自己不必跟她一般見識。
待吃過晚飯，程姝跑到院子裡打熱水洗漱時，他才跟著推門走了出來。
為了不捱罵，他刻意放重腳步，停在她背後三步遠：“程姝。”
程姝正刷牙呢，討厭的聲音就陰魂不散地從背後響了起來。
她翻個白眼，含糊地說：“幹嘛？”
“你打算幾號回上海？”顧青柏問。
真是個好問題。
程姝愣了半天：“回上海乾嘛？”
顧青柏也愣了下：“回上海過年啊 。還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你忘了？”
程姝舉著牙刷，慢慢回過頭來，一雙清澈愚蠢的眼睛，驗證了他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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