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計聲音都高了起來：“總計人民幣一千二百一十一塊，扣除上年一家三口口糧二百七，應領人民幣九百西十一元。”
程姝眼眸圓了圓，她沒記錯的話，這是目前為止最高的數字。
人群再一次炸了鍋。
“多少？”
“三千西百多工分？”
“他一個人？”
“算錯了吧！他一個人咋比我家三個壯勞力乾的都多？”
也有人說公道話：“他冬天還在木器合作社幹呢，算技術工！”
“人家一人能頂三個壯勞力，你跟他比？”
招弟媽又跳了出來：“他是地主家的狗崽子！憑啥給他算這麼高？”
“閉嘴幹活兒的時候偷懶磨洋工，這會兒來眼饞別人！”大隊長敲敲桌子，扯高嗓門，“沈長庚乾的都是最累的活兒，拿最低的工分還能滿工！你們誰有這份能耐？”
人群安靜了點。
“秋天搶收糧食，修理河堤，都是沈長庚帶頭幹！”
“還有！今年木器合作社能多賺錢，也是靠著沈長庚打的雕花櫃子！這多出來的錢可都攤到每家每戶頭上了！誰有半個不字兒，就把你們拿的那份錢吐出來！”
大部分人都不再吱聲兒了。
招弟媽還小聲嘀咕：“憑啥？本來就是大鍋飯！”
“你他爹再多嘴？我們木器合作社白給你們幹活兒了？”在木器合作社幹活的那幾個漢子也不滿了。
“就是！我們年年冬天都給公社賺上大幾百！今年還多掙了五百多！也就多拿幾個工分！”
招弟媽撇了撇嘴：“不管怎麼著，他一個黑五類拿這麼多就是不公平！”
“公平？”大隊長看她一眼，“你一年下幾天地，讓招弟給你幹了多少活，還有臉說公平？”
人群鬨笑起來。
“人家沈長庚能幹。”有人說公道話，“你男人要有那本事，也可以拿這麼多！”
招弟媽還想說什麼，被她男人一把扯住了：“少說幾句吧，還不嫌丟人？”
程姝站在人群裡，看著前頭層層人影，攢動的人頭，心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懣，
她回頭看向沈長庚，陽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深邃輪廓都籠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他彷彿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不在乎。
可是她在乎。
她知道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下地，幹活從不吝惜力氣。她知道他認真對待每一株稻子，珍惜每一粒糧食。她知道他會認真完成每一項工作，沒有半絲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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