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弟媽衝到了會計跟前，搶過賬本翻起來。
“你不認字兒！小心點，別把我賬本撕了！”會計被她搡了一把，狼狽地推著眼鏡。
招弟媽把賬本湊到眼前，眯著眼瞧著上頭密密麻麻的字，和蚯蚓一樣的數字。
“你認字兒嗎？把紙看穿了也不能多看出一毛錢！”其他人可等不及了。
“快點拿錢下去吧！別人還等著呢！”
招弟媽把賬本翻來覆去看了一遍，扭頭沖人群裡喊：“當家的！快上來幫我看看！這……這肯定是造假了！咱家六口人！咋可能這麼少嘛！”
招弟爸，也就是林福旺，低著頭擠在人群裡，一聲兒不言語。
招弟急著想衝上臺，卻又硬生生停住了腳。
她也不認字。
人群裡的抗議聲越來越大，招弟媽穩如泰山地站著：“我就不下去！你們這麼分不公平！一百五十六！我家一家六口人咋過？咋過？！”
大隊長猛地一拍桌子：“別鬧了！”
“哎喲我的媽呀！我活不了啦！欺負我家男人沒用！欺負我兒子年紀小，頂不了門戶呀！”招弟媽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起來。
這下，招弟再也忍不住了，衝上臺去，拉她媽的胳膊：“媽，你快起來吧！”
“我不起！我就不起！今天不給我個說法，誰都別想分糧食！”招弟媽兩手拍地，拍得煙塵西起。
程姝睜著烏潤的眼眸，歎為觀止。
吳曉則拍拍胸口，後怕地說：“還好我沒去找她吵架……”
眼看著事態焦灼，支書敲敲煙桿，走出來。
“把賬本給我瞧瞧。福旺家的，你要是信我，我就給你念一遍。我總不能誆你吧？”
招弟媽忙抹了把鼻涕：“成，表叔！您處事一向公道，我就信您的！”
“當著人別叫表叔！”支書糟心地把煙桿別在後腰上，捧過賬本眯眼看了起來。
不看不打緊，一看，支書的臉都黑了。
“林福旺整個春天就請了十一天假，麥收又歇了七天！別人家男人一天十個工分，他一天才五個！這還問啥？”
人群裡有人偷笑：“哈哈，林福旺被老婆欺壓慣了，到了地裡，鋤頭都提不起！”
“扯你孃的臊！”招弟媽扭頭衝著人群開罵，“我家男人身子骨不好！歇歇咋了？”
人群裡又有人回：“你男人那身子骨，一年倒有半年疼！”
“有病就去治嘛！天天這麼著也不是個事兒。”
支書舔著大拇指，又翻過一頁：“還有你自己！一天到頭下了幾天地？你說說？”
“我……我咋沒下過地？我可是拿了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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