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啥?憑有人幫她幹活兒唄!”不知誰扯著嗓子說。
人群裡頓時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
“你們閉嘴!”秦川攥著拳頭,衝著周圍嚷嚷。
“本來就是!幹得出還怕人說?”招弟媽跳著腳,滿心不滿終於找到發洩口了,“我們全家一天天累死累活,才拿那麼點!她天天打扮得大小姐似的,風吹不著日曬不著,憑啥拿那麼多?!”
範嫂子拖長了嗓子:“福旺家的,你不也天天窩在家裡裝少奶奶嗎?剛才大家夥兒都聽著呢,你的工都是你家招弟去頂的!”
“沒錯兒!這麼算起來,你家招弟是個半勞力,你們這是佔大傢伙兒便宜!”林向陽混在人群裡喊。
這麼一來,大家夥兒也琢磨過來了:“沈長庚那還是個壯勞力!你家用半勞力去頂工,不公平!”
“放你孃的屁!”招弟媽沒想到引火燒身,頓時開啟了戰鬥模式,衝著人群狂噴口水。
鬨鬧的人群之中,程姝卻微微抬頭看向沈長庚,臉上沒有絲毫羞惱,一雙眼眸亮閃閃的。
沈長庚也正深深地看著她,唇角微抿。
“是我幫她乾的。”低沉嗓音忽然響起,“不服,找我。”
沈長庚的聲音不高,如金石振振,周遭瞬間靜了下去。
那一道挺拔健壯的身影如鶴立雞群,比周遭都高出一個頭去。只是站在那裡,就讓人感到一股發自內心的威懾力。
誰也不會想招惹這麼一個男人。
連招弟媽都縮了縮脖子,躲進人群,生怕被沈長庚瞧見。
支書白了這個糟心的表侄女一眼,搓了搓臉:“得了。接下去開始分糧食,都不準再吵吵!誰再吵就扣他家工分!”
聽到這兒,人群攢動了一會兒,終於安分了。
開始按著會計唸的名字,輪流上臺領糧食。
人群中,吳曉和孫曉玲都有些垂頭喪氣。她倆都是最低的300工分,一人拿了105塊。
尤其是孫曉玲,她明年一整年都只能靠這點錢了。她點著手裡的錢,嘴裡無聲地默數著,彷彿多數幾遍,就能多出一點似的。
“別洩氣。咱們都是新手,第一次幹農活不利索也正常。明年爭取好好幹,多拿一點!”李勝男安慰著她倆。
吳曉臉皮厚點,擺擺手:“幸虧咱們第一年的口糧是國家發的,要不真得打饑荒了!沒事兒,好在鋪蓋做好了,衣服也還夠穿。在這鄉下就一個好處——花錢的地方少!”
她這樂天的說法,把孫曉玲的緊張驅散了些,也跟著露出個笑容。
程姝也搭著吳曉的肩膀:“到了春天我們去採蘑菇吧!挖薺菜和馬蘭頭!”
吳曉盯著她看了眼。
這麼近的距離,程姝的肌膚仍然是吹彈可破,白得透粉,沒有絲毫被勞動和生活搓磨的痕跡。
一雙眼像水洗過的黑水晶,天真又明澈。
還在衝著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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