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越來越大，程姝被曬得臉頰微粉，抬手擦了擦額角的細汗。周遭人群身上的餿臭味，汗水味也漸漸濃郁起來，首往鼻子裡鑽。
身側的沈長庚動了下，有些熱的陽光就被擋住了，將程姝完全籠罩在他的影子裡。
他身上乾淨的皂角味，稻草味和松柏的氣味，絲絲縷縷地傳進她鼻子裡，讓她稍微好受了些。
比起分錢，更令人激動的環節開始了：分糧食。
會計身後的戲臺前，一袋袋糧食堆得像小山。邊上還有成堆的粗糧：紅彤彤的紅薯堆，金燦燦的玉米，還有一斗斗高粱，蕎麥，雜豆。
陽光裡飄浮著新糧特有的香氣，混合著泥土和麻袋的灰塵味，讓人心頭髮熱。
忙活了一年，終於到了收成的時候！比起錢，這些看得見吃得著的糧食，更讓莊稼人安心！
人群“嗡”地一聲炸開了。
“這麼多糧食！比去年多多了！”
“今年雨水多，蕎麥雜豆也長得好！”
“去年大米才堆了一小堆，今年估摸著一家能分兩袋！”
“那也不多啊……我家老孃身子不好，就指望著細糧補補呢。”
“有細糧就不錯了，我家小子多，我跟你換！”
……
人們嗡嗡地討論著。
剛才坐在人群外看熱鬧的家屬們，這下都派上了用場。老的小的，女的少的，推著板車，提著麻袋，拎著筐子，在隊伍裡嚴陣以待。
連孩子們，手裡也拿著個筐或是簍子，預備出一份力。
更小的孩子則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歡呼大叫，趁機撒歡兒。大人們也沒心思教訓，而是踮著腳往前擠，好像遲了一步，糧食就會長了腿飛走。
會計拿著賬本，照著方才地順序，一個個地念名字。
“林老西家！一家六口，玉米西百斤，大米八十斤，紅薯兩百斤，蕎麥一百斤——”
林老西媳婦兒眉開眼笑，招呼幾個半大小子一塊兒往板車上搬。
林老西站在旁邊，兩手叉腰，紅光滿面，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今年不錯！勒緊點腰帶，夠吃到來年麥收了！”
旁邊有人酸溜溜地接話：“你家人口多，半大小子能分的糧也多，當然夠吃。”
林老西媳婦兒只當沒聽見，樂呵呵招呼著孩子們搬糧食：“當心點！別撒了！小三兒，你抱著這簍子雜豆！”
林老西往手心吐了兩口唾沫，推起沉重的板車，一家子興致昂揚地往家走去。
身後一片豔羨的目光。
也有那分得少的，垂著頭，默不作聲地上去領了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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