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曉攤手：“只能省著吃唄。紅薯幹、蕎麥麵、高粱米，摻著吃。實在不夠，只能去跟大隊借糧。來年再還。”
程姝看著那堆糧食，皺著眉：“這樣不就是拆東牆，補西牆？”
沈長庚站在她旁邊，一首安靜地聽著。此時低聲開口：“這是半年的口糧。六月麥收，還會發一次夏糧。”
吳曉掰著手指算：“那也不夠。招弟家六口人，這些糧食吃到三西月就沒了，還得熬兩三個月才到麥收。這拉下的饑荒怎麼補？難怪村裡人說’青黃不接’。”
程姝沒說話，抬眸看著招弟瘦弱的身子扛著袋糧食，一家幾口人默默離開的背影，心裡有些發酸。
會計繼續喊名字。
“林鐵柱！一家八口——”
“等等！”
人群裡忽然響起一道尖銳的女聲。
一個瘦削的女人從人群后面擠進來。
她約莫三十多歲，瘦瘦的臉，白淨面皮。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齊耳短髮梳得光光的，劉海用黑卡子彆著，面色緊繃。
人群一下安靜下來。
程姝抬眸看去：“那不是村代銷點的售貨員？”
接近過年，村代銷點進了瓜子和醬油等副食品賣，程姝和吳曉總去買點小零嘴，也熟悉了這位售貨員。總冷著張臉，不愛搭理人。
“就是她！聽說她丈夫總打她，婆家人也跟著一塊兒打。她早幾年自己搬出來了，一個人住。”吳曉八卦地說。
人群裡也傳出了竊竊私語。
王桂蘭彷彿什麼都沒聽見，她走到會計面前，清清楚楚地說。
“我的口糧，單獨分。”
空氣裡彷彿灑進一瓢沸水。
“王桂蘭！你男人還在呢！口糧是我們老林家的，憑啥分給你！”人群裡竄出一個頭發花白，穿藍褂子的老太婆。
她雙手叉腰，一雙三寸小腳尖尖地戳在地上。
程姝有些擔心她會不會跌倒。
會計看看老太婆，又看了她一眼：“王桂蘭，你家戶主是你男人……”
“我跟他分開了。”王桂蘭打斷他，語氣很硬，“我自己開火，只要我的那份。”
人群裡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瞧瞧，就這脾氣，哪個男人受得了？”
“林婆子也不是好玩意兒，誰家婆婆打兒媳婦兒的，又不是舊社會？”
“那鐵柱是老實人啊！平時待人也和氣，比我家男人強多了！要我說，王桂蘭就是太抓尖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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