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會計桌前，高高的個子格外醒目。
“沈長庚，一家三口，應領口糧如下——”
“噓噓，快聽！”人群默契地靜了下來，人人都緊張地豎起耳朵。
“大米二百九十九斤！”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麼多！”
程姝聽著，忙問身邊的吳曉：“很多嗎？沈長庚分到的很多嗎？”
“招弟家六口人，大米也才分了二百五十斤！”吳曉也掰著手指算起來，“沈長庚家裡才三口人啊！
會計繼續念。
“玉米麵，三百斤。”
“蕎麥，二百二十西斤。”
“高粱，九十斤。”
“雜豆，九十斤。”
“紅薯，五百西十斤。”
會計推了推眼鏡，眼神複雜地看了眼沈長庚，又翻過一頁賬本：“抗洪搶糧，木器合作社貢獻突出，公社另外獎勵黃豆——五十斤。”
人群徹底炸了鍋。
“黃豆！五十斤！咱們一戶一年才十五斤啊！”
“那可是金貴東西！”
“他家才三口人，弟妹還常年在城裡不回家，這糧吃得完嗎？”
“人家工分掙得多啊！工分高，細糧折算得多！”會計把賬本推給沈長庚：合計細糧三百九十五斤，粗糧一千西百西十西斤，黃豆五十斤。核對一下，沒問題簽字領糧食去吧。”
沈長庚拿起筆，簽字。
他是最後一個領糧食的，空地上剩下的一大堆，全屬於他。
他自始至終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彎下腰，將細糧一袋袋地往板車上搬。先放黃豆，然後是大米和白麵，一袋袋碼得整整齊齊，周遭的所有議論和目光，似乎都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看著那道高大沉默的身影，有女人嘖嘖地說：“誰家閨女要是跟了這麼個男人……可惜了，成分太高。”
也有人聽見這些話，心裡撥開了算盤。
“長庚兄弟。”一個胖大嬸兒忽然笑嘻嘻湊過來，“幫我搭把手，把這些糧挪到車上？”
沈長庚看她一眼，沒吭聲，拎起那兩袋糧食提到了她的板車上。
“瞧你，多能幹！一個人掙這麼多工分！家裡要是有個女人，日子就更紅火了！”胖大嬸兒瞧著他胳膊上的肌肉，更是滿意，笑吟吟說：“我有個侄女兒，在巖下村。人長得可有福氣了，特能幹！今年才二十！要不要給你……”
“不要。”斬釘截鐵的兩個字，沈長庚沒有任何停頓，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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