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歸罵，那聲音還是壓得低低的，生怕傳進沈長庚耳朵裡。
那邊沒走的人，還在換糧。
會計的桌子旁支了一杆秤，願意換糧的村民，都可以用。
鄉下人過日子講究精打細算，大米白麵金貴，可不耐吃。一斤細糧能換三斤到三斤半的粗糧，糙是糙點，頂飽。願意換粗糧的人多。
也有那日子寬裕點的，或者家裡有老人孩子的，願意換一點細糧。
交易就這麼產生了。
沈長庚把細糧放在車上，拎著幾袋玉米麵和蕎麥過來：“換白麵和白米。有雜豆也換。”
這會兒大部分人都走了，只剩下少數沒換到糧的人，還守著不肯離開。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馬上拎著一口袋白麵過來：“我跟你換！我分到這十斤，跟你換三十斤玉米麵。”
沈長庚把一袋玉米麵放在秤上，二十五斤。他開啟另外一袋，舀了幾勺進去，冒出尖來，三十一斤半。
“換了。”沈長庚把袋子紮好。
老漢感激地把白麵遞給他，顫巍巍扛著那袋玉米麵離開了。
馬上又有幾個人湊上來，分別用白米，白麵，還有黃豆跟他換。三斤玉米麵換一斤白麵，八斤紅薯換一斤大米，兩斤半蕎麥換一斤白麵。
有人跟他不斷討價還價，他不多話，偶爾點頭或者否決。大部分人最終都跟他換了，畢竟沈長庚不囉嗦，換得也公道。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細糧快西百斤了。還換呢？”
“吃得完嗎？”
“工分高就是好。瞧瞧，換了那麼多，糧食還是冒尖兒。”
沈長庚總共換出一百五十斤粗糧。大部分人都換的玉米麵和高粱，蕎麥味道差些，也有人要。紅薯在鄉下沒什麼人願意要，只換出去三十斤。
也有人想要換雜豆，沈長庚拒絕了。
在黑市，雜豆的價格甚至高於白米。時近年關，用來打點人情也是硬通貨。
知青們跟公社借了輛小手推車，把糧食運回去。程姝不願意就這麼回去，留下來等沈長庚。
她踮腳看著沈長庚那邊，換糧的人漸漸散開了。只剩下一個人，用蕎麥跟他換了三十斤紅薯。
“你白麵這麼多，換給我點？”
“不換。”沈長庚把紅薯搬到他車上。
那人纏磨了一會兒，嘀咕著走了：“你一個人，備那麼多細糧幹啥？”
沈長庚沒理會，只是低頭認真將白麵袋子紮緊，碼到板車最上頭。
程姝走到近前，恰好聽見一聲低沉嗓音：“餵貓。”
她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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