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日出西邊雨。
山裡的氣候多變，竹林深處明明落著急雨，一路穿出林子，拐出小路時，雨聲便靜了下來。
地上泥草溼滑，鞋底積了不少泥，走起路時需要格外當心。
沈長庚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熟悉桃溪村的每一座山，每一條小路，如同熟悉自己的每一寸筋骨脈絡。
滿山樹木沉默地注視著他，和他背上安穩沉睡的少女。
方才還氣鼓鼓跟他劃清界限的少女，不知何時睡著了。呼吸從急至緩，溼乎乎地落在他後頸。
那一小片肌肉緊繃著，滾燙著，極力剋制下去的慾念翻騰不己，燒得他呼吸微亂。
心裡卻稍稍安定。
大小姐沒有大發脾氣，也沒有用厭惡的目光看著他，叫他滾遠些，不要碰她。
至少……至少今天沒有。
她甚至拿外套替自己擋雨。
心中萬千思緒翻湧。沈長庚雙手輕輕將人往上託了託，邁得更穩當些，更慢些。
這條路仍然很快就走到盡頭。
轉出小路口，眼前景色驟然開闊。
漫天黛紫色霞光，青石小路上乾乾淨淨，並無半點雨水痕跡。而臺階盡頭，是靜靜佇立的磨坊。
院門半掩著，飄出了熬白菜的淡淡香味。小牛和騾子一聲接一聲地叫著，彷彿在唱著二重奏。
“嗯……”背上的人軟綿綿哼唧了一聲，柔軟的身體貼著他蹭了蹭。
沈長庚額上青筋繃緊，緩口氣，才低聲提醒：“到……到磨坊了。”
“嗯……”程姝拱出外套，新鮮冷空氣撲在臉上，激得她睫毛顫抖，終於慢慢睜開眼睛。
“怎麼來磨坊了？”程姝瞪大了眼睛。
“……整理一下。”沈長庚低頭看著地面，並不敢回頭看她。
“笨死了！我不要回磨坊！”程姝豎起眉毛，抬手“啪”地打在他肩膀。
不痛，麻麻的。
大小姐的掌心微涼，像小貓肉墊一樣軟。
沈長庚定定神，將臉側過去，迎接大小姐的巴掌。
仍低聲哄著：“你不能這麼回知青點。”
她當然不能這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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