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姝吸了口冷氣，眼底蒙上了一層水汽，反手小心地將後背的扣子扣好，再穿上高領的純白色針織衫和霧藍色羊絨外套，確保每一處肌膚都被嚴嚴實實遮好。
才拉開簾子。
洗漱後，她梳了梳長髮，別上一枚有機玻璃髮卡。
她對著牆上的破鏡子照了照。吳曉的大臉冷不丁鑽進來：“你怎麼不戴你的珍珠髮卡了？”
“你管不著。”程姝把她推開，對鏡正了正髮卡。
深藍色的有機玻璃一閃一閃，鏡子裡的人皺皺白嫩鼻尖，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走吧。”
出門時，才發現男知青們都不見了。
吳曉說：“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跑哪兒了。”
程姝也沒放在心上。
今天的村子格外熱鬧些。公社為著看電影的事，特地讓人把村裡的每一處都打掃乾淨。牆上層層疊疊的大字報也潑水撕了下來，刷上了新標語：”熱烈歡迎縣電影隊來我村放映！”
路過打穀場時， 還瞧見了兩道熟悉身影，還是一身看不清顏色的舊棉襖，佝僂著背，拿著大竹帚掃地。
一掃就是一大蓬灰。
幾個小孩子圍著她們，拍著手又嚷又跳。程姝走近了才聽清：“掏糞婆，掃穀場，掃完穀場掃茅房！”
李靜蹲在地上掃雞糞，頭壓得低低的。
程展顏握著大掃把，刷刷地掃著地。
“你們看——”吳曉小聲說了句。
“別看了，走。”李勝男扯著她，目不斜視地加快了腳步。
孫曉玲也沒吭聲，低了頭走過去。
那幾道青春明媚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小路盡頭。
程展顏卻忽然抬頭，隔著塵霧幽幽地盯著她們的背影，乾枯手指被竹刺扎出鮮血，也沒有察覺。
到了招弟家，還沒進門，就先聞到了一股新鮮的竹子味兒。
堂屋的地上，擺了一堆竹筒。招弟和一個穿碎花紅棉襖的白淨小姑娘一塊兒，正在整理。
來弟也拿著比自己高的掃把，掃地上的竹屑。
“程姝姐！你們來啦！”招弟看見她們，高興地舉起竹筒，“你來看這個！”
程姝拿起個竹筒看看，邊緣磨得很光滑，不扎手。大小也正好一手能握住，容量不大不小：“真不錯！”
“是菊子她爹做的！”招弟也不佔功。
菊子羞澀地看著程姝，又看看其他人，低下頭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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