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姝抬頭看去，只見林向南站得高高的，正衝她猛揮雙手。
“我給你們佔了座！快過來！”說著就跳下凳子，費勁地擠開人群，一邊高高抬著胳膊，向她擠過來。
吳曉也興奮地衝他招手。
李勝男和顧青柏一個推一個拉，終於將程姝全須全尾地送到了人群的最前頭。
“快坐這兒！”林向南接過顧青柏手裡的長凳，擺好，用袖子擦了擦，向程姝做了個“請”的姿勢。
程姝半點沒客氣，一坐下就脫力了。
其他人也沒好到哪裡去，東倒西歪地坐在板凳上，大口喘著氣。
尤其是顧青柏，他又要護著程姝，又要看顧著其他女孩子，格外地忙。一向筆挺的將校呢外套都揉得皺巴巴，顯出幾分狼狽。
程姝掏出小手帕，擦了擦臉頰上的汗水，又理了理烏黑長髮。她發上別了一枚有機玻璃髮卡，一閃一閃的。
林向南湊過來：“嫂子，這位置怎麼樣？獨一份兒！”
“嗯，不錯。”程姝抬眸瞥了眼。
這位置正對著戲臺，電影放映機就在前面幾步遠的地方。
兩盞汽燈被擦拭得亮晶晶的，將周遭照得雪亮。笨重的電影放映機就擺在旁邊，圓盤電影膠片慢悠悠轉動著。
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年輕小夥子，耳朵上夾根菸，正除錯著機器。隨著他轉動把手，方方正正的木箱子裡就傳出了滋啦的電流聲。
“真出聲兒了！”
“這有人躲在裡頭說話嗎？”
旁邊圍觀的人大呼小叫，還有孩子伸手去摸。
“別碰啊！這可是省城剛運來的機器，長江牌！整個縣城就一臺！”電影放映員可是這年頭最吃香的職業，小夥子滿臉倨傲。
遇到大姑娘和小媳婦兒跟他搭話，他才露出點笑影兒。
看電影可是件大事兒，一年一次。大姑娘小媳婦兒們收拾得頭幹臉淨，穿上了平時捨不得穿的鮮亮衣裳，滿臉豔羨地圍著電影放映員問長問短。
“同志，你們天天放電影，自己也看可多遍了吧？”
“是啊，早看膩了。”
“這機器多少錢一臺？夠買一臺拖拉機了吧？”
“一臺？十臺！”
電影放映員得意地享受著姑娘們的包圍，慢悠悠轉個方向，準備除錯膠片。
擋在前排位置的幾個人走開了，露出坐在長凳上的少女。
她穿著霧藍色外套，淺粉色兔絨圍巾嚴嚴實實圍在脖子上，正彎著腰去揉自己的小腿，緞子般的黑髮也隨之滑落，泛起柔光。
恰在此時，她首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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