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的針尖沒入棉布，又從另一頭穿出，不知疲倦地穿梭著，將兩片棉布逐漸縫合貼緊。
程姝看著看著，就無聊地伸手扒拉桌上的棉花。雪白的新棉花帶著一股樟木香味，和她身上的這件棉襖如出一轍。
說不上好聞，也不難聞，有股悠遠的歲月氣息。
她揪下一小團棉花吹著玩兒，細碎棉屑在金光裡晃晃悠悠落下，一小團落在自己鼻尖上，弄得她鼻尖癢癢。
“啊嚏！”
沈長庚抬眸，掃了眼揉著鼻子一臉無辜的大小姐。
“不要鬧，棉花弄髒就不能用了。“
“還要多久嘛……”見沈長庚沒有生氣的樣子，程姝把臉枕在手背上，軟軟地問。
沈長庚聞言抿了抿唇角，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他的手指修長粗糙，天生適合握槍，捏著針著實有些為難他。縫一會兒，就要停下來看一看針腳，有沒有縫歪。淺色棉布上的白色針腳有些歪扭，卻很紮實，每一個針腳的距離都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縫得不好看。”程姝扒著他的手看了看，故意說。
“實用就行。”沈長庚看了她一眼，大小姐眼睛還紅紅的，故意撇著嘴看他。
欠親。
還是順著她補了一句：“以後會縫好看點。”
以後？這個東西都歸沈長庚做了嗎？
兩人無端地都沉默了，各懷心思，眼睛卻都不再往對方臉上看了。
沈長庚手裡出了汗，小小的一枚針不住地滑落，他又怕弄髒布料，只能起身去院子裡洗了洗手。順帶著往臉上潑了幾捧冷水，才讓腦子裡亂糟糟的念頭平息下去。
“是這間嗎？”
“上次不是來過嗎？種著桂花樹的宅子，沒錯兒！”
院門外響起幾道女聲，伴隨著門環叩動的聲響。
“沈長庚同志在家嗎？我是李勝男！”
沈長庚拿起毛巾擦了把臉，回眸望向開著的臥房門。
程姝也聽見聲音了，正探頭出來看。
“回去。”沈長庚走近了，單手撈起她抱回凳子上放著。
“是李勝男她們！她們是來找我的！”程姝眼睛首往外看。
知青朋友們一來，她的心就飛走了。
沈長庚把她放好，彎腰將她身上滑落的棉襖攏好，點了點她的領口。
程姝這才想起自己還穿著沈長庚的衣服，一雙腿還光著呢，這模樣見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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