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下來。
月光朦朧地灑進臥房，照著床上一個小小的隆起的影子，又隨著被角流淌下去，照著地鋪上修長的身影。
兩人靠得這樣近，近到可以聞見她身上香甜的氣息，聽見她勻細的呼吸聲。偶爾還會發出一聲含糊呢喃，軟糯得像是化開的麥芽糖。
沈長庚側耳細聽，她吧唧一下小嘴，卻又沒了動靜。
小貓說夢話。
他放下心來。
心中又羅列出樁樁件件要做的事：大小姐流著血，需要好好滋補。幸而家裡還有紅棗和紅糖。桂圓乾也是補氣血的好東西，可以找範嫂子掏換些。被褥衣服要洗曬出來，可以找小招弟幫忙，然而貼身的衣物還得他親自動手。被子也太單薄，要抓緊時間添上兩斤棉花彈一彈。
他條理清晰地規劃好明天要做的事，才終於合上眼。要抓緊時間補充睡眠，明早還要起來給大小姐燉紅糖雞蛋。
月亮不知不覺移到了山邊。
淡白色的月光也被熹微晨光所取代，桃溪村仍籠罩在黑暗中，卻從純粹的黑轉變為一種模糊的鉛灰色。
這是夜與日的交匯處，也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時候。空氣裡盈滿了水汽，脆生生硬邦邦，彷彿結著看不見的六稜雪花，颳得人伸出被子的手腳生疼。
程姝夢見自己光腳踩在冰面上追企鵝，追著追著被絆了一跤，驚醒過來。昏暗中她蹬了蹬腿，才發覺自己一條腿壓在被子上，凍得腳丫子都涼透了。
她迷迷糊糊趴在床沿，低頭看著地上安靜躺著的修長身影。鉛灰色的晨光裡，五官輪廓都是模糊的，只有高挺的鼻樑線條優美，如同美術課上的大理石雕塑。
她看了一會兒，睡眼惺忪地拖著被子從床沿爬下去，首接壓在了沈長庚胸口。被子也隨之流淌下來，半蓋在她身上，半掛在床上。
他睡得熱了，身上的舊單衣領口敞開，露出緊繃滾燙的胸肌。如同一隻大號暖水袋，身上清爽溫暖的氣息將程姝包裹起來。
她將小臉貼上去蹭了蹭，像只考拉一樣抱住了他，下一秒就陷入了夢鄉。
沈長庚半夢半醒間，隨手抱住了懷中香軟的人，翻個身將她裹在懷中，藏得密不透風。
兩道呼吸聲一細一沉，逐漸融為一體。
……
沈長庚這一覺睡得很好。
夢見了從牛車上救下程姝的那天。那天的情景在他夢中反反覆覆出現過無數次，卻是第一次，他成功開口應下：“你真的願意……嫁給我？”
大小姐分明還趴在他懷裡，卻彎起櫻唇，桃花眼裡含著挑釁的笑意：“你說呢？”
那一抹傲慢，如火星般濺落他眼底。
呼吸瞬間粗沉，抬手將要起身離開的人一把摁下：“你……”
大小姐被他碰了，臉上露出染上受到冒犯的薄怒，抬手重重扇在他臉上：“沈長庚！”
不疼，卻帶著無可名狀的刺激。
幾乎在瞬間，他猛然睜開了眼。
對上一張含嗔帶怒，眼角泛粉的小臉。她髮絲散亂地騎坐在他腰上，身上精緻柔軟的睡衣也滑落下去，露出半邊渾圓肩頭，在晨光中如一捧新雪，白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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