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了擦手，起身走到院子門口，拉下門閂，將門從裡頭拉開。
巷子裡青磚鋪地，對面是斑駁的黃色土牆。穿著軍綠色將校呢的顧青柏站在門口，一隻手抬起，正要叩門。
乍然對上沈長庚冷冰冰的臉，頓時有些僵硬。
他將手放下，眼神不自覺從沈長庚肩膀往後尋找：“我找程姝。”
“她在吃飯。你等等。”
顧青柏得臉色有些不好看。沈長庚那句“她在吃飯”自然得像是跟程姝過了一輩子。
忍了忍，才僵硬地點點頭。
沈長庚轉身走回廚房。
門敞開著。
顧青柏帶著幾分好奇，往裡看去。
原以為桃溪村地主家的宅子不過是幾間大些的土房子。此時望進去，才知道別有洞天。
正對門口的，是寬闊明亮的前廳。往上還有二層木樓，經年風雨侵蝕，雕花欄杆清漆剝落，仍然可分辨出木窗上層層疊疊的木雕圖案。
樑柱剝落的漆色，牆角的青石苔痕，更添了幾分時間賦予的底蘊。
前廳往下三層臺階，是鋪了青磚的方正小院，一株碩大桂花樹綠意蔥蘢，傘蓋如雲。菜地，雞圈，水井，柴垛，樣樣齊備，收拾得整整齊齊。一口水井上蓋著木板，井臺邊水痕未乾。
程姝從側邊的廚房裡走了出來：“怎麼是你？”
顧青柏說：“家裡發了電報，下午有車來接。我來接你一道走。”
站在廚房裡收拾東西的沈長庚頓住，手指下意識攥緊了碗沿。短暫的寂靜在他耳中彷彿被延長了無數倍，久到令心臟都沉入了水底。
程姝微微歪了頭，花費了好幾秒才想起回上海的事。
“我……”她小臉上流露出糾結之色，“我不回去了。”
“為什麼？不是說好了嗎？車上就我們兩個人，不像坐火車那麼辛苦，你不用擔心！”顧青柏脫口而出。
“我不舒服。”程姝蹙眉看他，黑潤雙眸裡透著些疑惑，“你這麼急做什麼？”
“你哪裡不舒服？不是退燒了嗎？”顧青柏打量著她，見她穿戴整齊，臉頰透著粉意，一副被養得很好的模樣。
哪有半分病意。
“就是……你少管！”程姝扭開臉，“反正我身體不舒服，不能回。”
脾氣還是這樣大，說翻臉就翻臉。
顧青柏皺眉，卻在看見那張臉時，還未升起的火氣“嗤”一聲就滅了：“你爸爸媽媽就你一個女兒。他們很想你，你真的不回去？下鄉快半年了，你就不想回上海看看？”
程姝臉上頓時露出猶豫之色，垂下了眼睫。
他見狀軟下語氣：“我帶你去吃紅房子。你以前最喜歡它家的羅宋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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