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曉吐了吐舌頭，嬉皮笑臉：“謝謝桂蘭姐！”
王桂蘭薄薄嘴唇抿著，很輕地彎了一下，轉瞬即逝。
很快，一隻大肥豬就被五花大綁地抬了出來。拿刀的屠夫正是林大壯，他身上套著件油膩膩的看不出顏色的圍裙，腿還有些一瘸一拐，卻咧著嘴，滿臉紅光。
這年頭，屠夫可是最吃香的。十里八村殺豬時，都要請他去。好煙好酒伺候著，臨走還能提上幾斤好肉。他也是憑藉著這門手藝，吃得腦滿腸肥，村裡也沒人敢得罪他。
畢竟他手裡的刀一偏，分到的肉可是天差地別。
最受歡迎的莫過於肥豬肉，五花肉次之。誰要是純瘦肉，帶骨頭的，那可是會跳著腳罵街的。無奈公社規定了， 分到什麼肉都各憑運氣，再鬧就最後一個分。因此分到瘦肉的人，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像一些成分差的，家裡受欺負的，更是隻能分到一些帶骨頭的邊角料，亦或是豬下水。
此時此刻，林大壯手裡那把雪亮的殺豬刀，在眾人眼中無疑是一把尚方寶劍。決定著他們未來的一年，家裡油水豐富與否。
程姝先前還興致勃勃地看著，首到那隻被五花大綁的肥豬被抬到長凳上。
豬也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拼了命地掙扎著，嘶叫著。灰濛濛霧氣中，絕望的叫聲格外淒厲，叫得人心中不忍。
吳曉第一次見殺豬，興致勃勃地踮腳看著。其他人也是興奮不己，拼了命地往前擠。
鬨笑聲伴隨著豬的嘶鳴，令程姝皺緊眉頭，想往後退，卻又被擠得東倒西歪。
一雙有力的胳膊從後面護住了她。
帶著皂角香的胸膛貼著她後背，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不要看。捂住耳朵。”
程姝乖乖抬起手，捂住耳朵。
下一秒，淒厲的哀嚎聲響徹了打穀場上空，即使捂住耳朵，也無法阻擋那聲音傳入耳中。
程姝幾乎站不穩了，心臟突突跳動著，難以呼吸。
“程姝，你怎麼了？”李勝男也發現了她的異樣。
“我……”程姝說不出話來，只是搖頭，“很難聞……”
空氣裡瀰漫開一股血腥味，還有豬皮被開水燙過腥臊氣息。她胸口煩悶，幾欲作嘔。
沈長庚扶著她，沉聲向李勝男說：“帶她到旁邊休息一會兒。”
李勝男會意，從他懷裡接過程姝，攙扶著她：“走吧，咱們去那邊樹下歇會兒。我也不想看這個。”
打穀場邊緣的大槐樹下，擺著一根圓木，供人坐著休息乘涼。樹皮己經被磨得圓潤光滑，坐上去十分穩妥。
這裡空氣流通，風裡帶著樹木的氣味。程姝坐在圓木上，喝了沈長庚遞來的水，捂著胸口緩了半天。
小臉仍然蒼白。
“不該讓你來的。”沈長庚彎腰看著她，臉色比她還難看。
程姝眼淚汪汪看著他，很想要讓沈長庚抱一抱她。可週圍全是人，她只能乖乖坐在原地：“是我自己非要來的……我不知道會在現場殺豬。”
她以為是一塊塊地分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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