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姝伸出頭，好奇地看著他的動作。
沈長庚蒸得發糕蓬鬆又柔軟，做起來倒是很簡單，也不見他拿捏什麼比例，白糖起子都是隨手抓的，十分得心應手。
“你怎麼做得這麼好？”她嗓音軟軟。
“弟弟妹妹愛吃。做多了就會。”沈長庚唇角翹了翹。大小姐要哄人的時候，小嘴總是很甜的。
他沒說的是，小時候沒錢給弟弟妹妹們買營養品和點心，粗糧野菜喂不下。是他下河摸螺螄，捉小魚，湊了一整簍跟人換了半斤粘米粉。
林三奶奶悄悄來家裡，幫他做成發糕，他在旁邊看著，學著，後來就開始自己做。
一塊一塊的發糕把弟弟妹妹們養大了。後來弟弟妹妹們長大了， 進城去讀書了。這個手藝，一首也沒忘掉。
只是沒想到，會用來喂十九歲的大小姐。
發糕要醒兩次，幾個鐘頭才能做成。沈長庚又敲了兩顆雞蛋，打散，加上兩勺甜酒釀，煮了一碗酒釀雞蛋花。
甜甜的香氣飄散在廚房裡。
一碗下肚，程姝渾身都熱了起來，眼角到脖頸，渾身上下露出來的每一寸肌膚都是粉色的，眸色紛亂。
“好熱，你給我吃了什麼？”
“酒釀。”
沈長庚見她吃完，就把碗勺拿去洗了，“吃這個能補氣血。你這兩天失血過多。”
……我恨你像塊木頭。程姝悻悻地捧住滾燙小臉，精神卻很亢奮。
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吳曉大著嗓門喊：“程姝！沈長庚同志！我們來啦！”
程姝跑去開門。
吳曉和孫曉玲李勝男三個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個籃子，裡頭有兩個布包裹。
“進來吧。”程姝讓開門。
“不了不了。”吳曉客氣滴說，“我們就是把包裹送過來，還有信。郵票地址都貼好了。”
“你們怎麼寄這麼大的包裹？”籃子裡的包裹起碼有三西斤重。程姝有些驚訝。
“裡頭是果醬，還有一些寄給家裡的東西。”孫曉玲有些羞澀地說。
那兩瓶紅果醬她一口都沒捨得吃。還曬了許多的紅果乾，足足有兩斤重，過年的時候用來待客，也不至於被那些親戚嘲笑她家小氣，只拿白水給客人喝。還有兩斤梅乾菜和一小包乾香菇，都是她找範嫂子換的。鄉下菜多，不像城裡，一片菜葉子，一根蔥都要花錢買。另外有三十斤糧票裝在信封裡，也是從她自己的口糧裡省出來的。
“我也是寄的紅果醬，還有點筍乾，黃花菜和梅乾菜什麼的。”吳曉說，“你曉得的，上海不缺糧食，這些乾貨最難弄。”
程姝接過籃子放在地上，拿起那張購物單子看了眼。螞蟻般長長的一串字：“黑髮卡，白棉布，紅糖，蠟燭，沙琪瑪，水果糖……你們當沈長庚是採購員啊？”
吳曉笑嘻嘻地說：“你知道的，代銷社好多東西都買不著。這些清單是我們列出來的，有些要是買不著也沒關係。辛苦了沈同志了，拜託你！”
孫曉玲和李勝男也在旁邊賠笑，三個人一起雙手合十向她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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