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是一進的土坯房,沒有院子,只有一個西方形的天井,邊緣處生著青苔,放著許多破口的陶盆,栽著些翠綠的蔥蒜。
入門左手邊是廚房,右手邊是雜物間。堂屋很簡陋,牆上貼著一張偉人像,擺著張八仙桌和幾把竹編椅子,靠牆堆著許多竹筐竹籃,還有一些日用竹器,堆了有半面牆高。
一股陳年土胚和新鮮竹子的氣味,瀰漫在堂屋裡。
程姝來村裡這麼久,第一次見到這樣逼仄老舊的房子,比招弟家的房子還不如,想來祖孫倆的日子並不好過。
老楊頭挑了把最新的竹椅,用袖子擦了又擦,搬給程姝:“小程,來,坐這兒!”
程姝說:“謝謝楊叔。”
“謝什麼!你是擎哥兒帶來的,就是我們家的……”老楊頭絮絮叨叨。
“楊叔。”沈長庚喊了一聲,把手裡的包裹放在吧八仙桌上,“這是給你和寶珠帶的東西。”
“怎麼又給我送這麼多東西!前兒己經給了肉和年糕了,不能再要你的東西了。”老楊頭板著臉,“我說過,我還沒老,養得活我自己和寶珠!”
沈長庚不吭聲。
小寶珠原本趴在程姝膝蓋上撒嬌呢,見狀頓時嚇得睜大了眼睛,不敢吭聲。
程姝左看右看:“楊叔,這是沈長庚孝敬你的一番心意嘛,您不收,他會難過。”
沈長庚看了她一眼。他才不會難過。
程姝衝他皺了皺鼻子。
老楊頭聽見這話,臉繃不住了,咳嗽一聲掩飾尷尬:“你自己也不容易,長安長寧這兩天也該回來了,留給他們多好!”
“他們有。”沈長庚說。
程姝也拿出自己的那隻小包裹,放在膝蓋上開啟,給寶珠看:“小寶珠,這是給你的。”
包裹裡,有兩個梅林牌罐頭,一包糖果,還有一條彩虹色羊毛混紡的圍巾,末端墜著幾顆絨球。
小寶珠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圍巾,還帶著香氣,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絨球。
程姝笑吟吟地展開圍巾,圍在她的脖子上。寶珠人小,繞了三圈, 把她的小臉都遮住了大半,末端垂在胸前。
小寶珠頓時暖洋洋的,不敢相信地低頭看:“漂亮……”
“這麼貴重的東西!”老楊頭急著走過去,“寶珠,你不準收……”
“楊叔。”沈長庚喊住他,“不要辜負她一番好意。”
“可這……這太貴重了!這圍巾一看就是上海貨!”老楊頭一個勁兒地說,老臉漲得通紅。
“她不是別人。” 沈長庚還是那句話,嗓音很低,卻透著難以言喻的溫情。
老楊頭聞言,只好不再作聲,而是忙著去張羅茶水。
沈長庚說:“楊叔,您別忙了,我們還要去三奶奶家。”
“那也得喝碗茶再走!嬌客上門,哪能連碗糖水都不喝?咱們沈家可沒有這樣待客的道理!” 老楊頭堅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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