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淡金色光影鋪在院中，幾隻母雞沿著牆根慢慢踱步，不時低頭啄食，咕咕聲伴隨著蒼老嗓音，更顯孤寂。
林三奶奶拉著程姝的手，絮絮地說著，渾濁的雙眼分明是透過她，看著另外一雙人。
程姝聽得一知半解，卻也知道，林三奶奶說的是沈長庚父母的事。他很少跟自己提起這些，她心中委實好奇。
沈長庚只沉默著，搬了一個磨得光滑的小板凳過來，放在她身後。
程姝順勢坐下了，舒展開有些痠疼的雙腿。她的手還被林三奶奶握著，粗糙而乾枯的手指在她細嫩雪白的手上慈愛地輕撫，片刻也捨不得鬆開。
沈長庚站在程姝身後。
程姝仰頭，輕聲說：“沒事的，我陪三奶奶說會話。”
沈長庚便提高嗓音：“三奶奶，我去做飯。”
“衡哥兒餓了？三娘給你做飯去。”三奶奶不知哪來的力氣，撐著搖椅就要起身。
程姝連忙扶著她：“三奶奶，讓他去做飯，我陪您聊天。”
沈長庚己轉身走進了廚房。
“衡哥兒會做飯了？”林三奶奶坐回椅子上，不放心地追問著，“衡哥兒打小就沒下過廚……”
“他會。他做飯可好吃了。”程姝拿過帶來的兩個包裹，放在膝蓋上開啟，“三奶奶，您瞧瞧我們給您帶了什麼。”
包裹一層層開啟，裡頭是一包洇出油的老式酥糖，兩筒掛麵，還有兩雙深藍色土布做的老式繡花小鞋，形狀古怪。
“這是？”程姝有些好奇地看著那鞋子。
“令儀你沒見過吧？”林三奶奶笑著，摸過那雙鞋子，“我的腳是纏過的，穿不了外頭買的鞋子。”
程姝的目光從這雙鞋，落到林三奶奶的腳上。
村裡不少老太太都是這樣的腳，形狀尖尖窄窄，好似三歲孩子的腳那麼大，形狀卻十分畸形，走起來一顛一顛，大都走不了太遠的路。
光是看著，程姝就感受到了痛意，難以想象林三奶奶這一輩女人們，是怎麼踩著這雙小腳在後宅裡操勞一生的。
林三奶奶滿臉都是幸福之色：“還是擎哥兒想著我，知道我年紀大了拿不動針線。”
程姝正把自己帶來的罐頭拿出來，聽見林三奶奶提起沈長庚的名字，以為她清醒了些。
誰知下一句又是：“令儀，你瞧瞧這雙鞋好不好？”
程姝好笑地說：“三奶奶，我不是令儀，我是程姝。”
“程什麼？”三奶奶眯起渾濁雙眼，費力地微微前傾身體，打量著她。
程姝提高嗓門，一字一頓：“程——姝——”
林三奶奶完全糊塗了：“程姝是誰？你不是衡哥兒的媳婦兒？”
程姝手挽喇叭，附在林三奶奶的耳邊：“我是擎哥兒的媳婦兒！”
“哦，你是擎哥兒的媳婦兒？”林三奶奶嗓門比她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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