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什麼，臉頰燙燙的，支吾著岔開話題說：“三奶奶，您吃奶糖嗎？我給您剝……”
廚房裡傳出幾聲響動。
沈長庚搬著一張桌子走了出來，視線落在程姝緋紅的臉頰：“飯菜好了，洗手吃飯。”
西方的老舊榆木方桌，磨得看不清原本的木紋，桌角坑坑窪窪，不知用了多少年。桌上擺了一盤醬燜豆腐，一盤梅乾菜燜紅燒肉，一盤炒青菜。還有一碗熬得糯糯的白米粥，是專給林三奶奶的。程姝和沈長庚吃玉米麵窩窩頭。
“這紅燒肉該多放點糖呀。上海菜都要放糖燒的。”林三奶奶吃了一口夾到碗裡的紅燒肉，立刻向程姝說，“衡哥兒帶你回家之前，寫信再三交代家裡，要僱個上海廚子，怕令儀吃不慣的。令儀，你吃呀。”
林三奶奶說著，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顫巍巍地往程姝碗裡送。
沈長庚立刻抬碗去接。
程姝卻己經乖乖捧起碗接下了，還夾了一塊豆腐放回林三奶奶碗裡：“謝謝三奶奶。您也吃。”
“哎！令儀真是好姑娘。”林三奶奶連連點頭。
桌上的菜都遷就了老人家的口味，青菜切碎了，紅燒肉燉得軟爛，用筷子輕輕一夾就斷了。豆腐也多加了豆瓣醬，吃起來鹹津津的。
林三奶奶還熱情地給她夾了好些菜在碗裡。
程姝乖乖道謝，只咬著手裡的窩窩頭吃。
一小碗菜推到了程姝手邊，趁林三奶奶沒瞧見，飛快地將她面前的那隻碗換走了。
沈長庚看著她，低聲說：“是提前盛出來的，你吃這些。”
程姝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有點鹹，就著窩窩頭吃正好。她有樣學樣，夾起碗裡剩下的一塊豆腐，放在沈長庚碗裡。
“你也吃。”
林三奶奶張著沒牙的嘴笑了：“令儀，衡哥兒，你倆下個月就成親了，一定要快快開枝散葉。三娘還給你們倆帶小孫少爺。”
“咳咳咳……”沈長庚嗆住了。
程姝忙起身，跑過去拍拍他的後背：“我就說豆腐太鹹了！”
沈長庚握拳抵著唇，肩膀顫動，側眸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露出的後頸和耳朵，在陽光下紅得透明。
不知為何，咳得更厲害了。
午後。
院子裡的陽光更好了，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沈長庚脫了外套，拎著斧頭在柴垛旁劈柴火。
林三奶奶家的柴火垛比上回矮了許多。年關忙，他得準備出夠一個用的柴火。
“篤篤”的劈柴聲， 伴隨著程姝清泠泠嗓音，令冷清的小院子驟然有了生機。
林三奶奶躺在躺椅上歇息，腰上蓋著條薄被子，笑吟吟聽著這些聲響，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慈愛，看著坐在她旁邊小板凳上的姑娘。
程姝低著頭，正在數雞蛋。
滿滿一籃子雞蛋，粉的，白的，淡青的，一隻只擦得乾乾淨淨，塞滿了一隻淺口竹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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