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院門開了。
沈長庚高高大大地站在門口，頭頂幾乎要頂在門框上，垂著眼看人時，乍一看挺冷挺嚇人。
楊花嫂子笑呵呵，端著一小盆炸丸子：“沈兄弟，新年好！”
伸手不打笑臉人。
沈長庚：“嫂子，新年好。”
“嫂子，新年好！”他背後冒出張漂亮的小臉，粉色緞帶在髮梢上輕輕搖晃。
“好好好！程知青新年好！”楊花嫂子連聲說，“程知青你這髮帶可真漂亮，我在鎮上都沒見過，是你們上海買的吧？哎喲，你們這雪人堆得也別緻，真有趣兒！”
程姝含糊地笑了笑：“嫂子你有事嗎？”
“你瞧我！一瞧見你就忘了正事兒了。”楊花嫂子想起正事，把懷裡的小搪瓷盆塞過來，“我家炸的丸子！新年手氣好抽著肉了，加上香菇荸薺丁炸了一鍋丸子。特地送點來給你嚐嚐！”
這一小盆肉丸子，在鄉下可是很有分量的人情。
程姝看著那小盆，又轉頭看沈長庚。得到一個肯定的眼神，才接下來：“謝謝楊花嫂子。”
“不客氣！你才來這兒住著，有啥不懂的要搭把手的，就喊我！”楊花嫂子見她收下，笑得更開懷了，又說了幾句才轉身走了。
程姝捧著肉丸子，忍不住嗅了嗅，還挺香。
“楊花嫂子送我們肉丸子。”程姝有些不好意思，“我們要送點什麼給她嗎？”
“不急，人情往來不在一時。”沈長庚摸摸她的小辮子，把油膩的盆子接過去，“我幫過楊花嫂子家，她男人在木器合作社做事。你放心吃。”
程姝似懂非懂，也就放下心來：“這個冷了，怎麼吃呢？”
“加粉絲煮丸子湯，下雪天喝最合適。”
程姝轉念一想：“晚上吃吧。李勝男她們喊咱們今天去知青點玩呢。”
沈長庚見她一臉糾結，說：“帶去知青點，一塊吃。”
“太好啦！”
下了一場雪，桃溪村銀裝素裹，變得程姝都不認識了。殘舊的泥瓦房，骯髒的水坑，荒蕪的田野，統統都被潔淨的雪覆蓋。還有散落的鮮紅鞭炮屑，像是落下的梅花。
雪白路上落滿了腳印，眨眼間又被大雪覆蓋。
積雪厚到了腳踝處，滲進鞋幫裡凍得人生疼。
程姝跟在沈長庚身後，他一步一步穩穩地走著，程姝就踩在他的大腳印裡。
像個小尾巴。
長而蜿蜒的雪白斜坡上，歪歪斜斜落下一串腳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