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傳來很輕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蘇念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眨了一下眼睛，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落在枕頭上。
她很快用手背擦掉了。
過了大概五分鐘，門又被敲響了。
“進來。”蘇念說。
門開了，林澈走進來。他比沈嶼狼狽得多——衣服上有土，手上有乾涸的血跡，指關節破了皮，嘴唇乾裂起皮，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他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就那麼遠遠地看著蘇念頭上的紗布。
“進來坐吧。”蘇念說。
林澈慢慢地走進來，在剛才沈嶼坐過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他目光落在她頭上的紗布上。
“疼嗎？”他問，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縫的時候打了麻藥，不疼。現在麻藥過了，有一點疼。”蘇唸的語氣很平淡，像在描述天氣，“醫生說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沒什麼大事。”
林澈沉默了很久。
“蘇念，”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澀得像砂紙，“我——”
“林澈。”蘇念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先聽我說完，可以嗎？”
林澈閉上了嘴。
“我知道你為什麼會注意到我。一開始是因為你覺得我跟別人不一樣，你覺得我有挑戰性。後來我不演了，你反而更在意了，因為你發現我連‘有挑戰性’都不演了，你連‘挑戰’都沒有了。”
林澈張了張嘴，但蘇念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你喜歡的不是真實的我。你喜歡的是‘你搞不定的我’。這兩個東西不是一回事。”蘇念頓了頓，想了想措辭，“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跟你在一起了，對你百依百順了，你還會喜歡我嗎？你覺得呢？”
林澈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褲子布料，指關節泛白，但他沒有說話。
“你不確定。”蘇念替他說了，“你自己都不確定。所以你不能跟我說你喜歡我，因為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喜歡的是不是真的我。”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蘇念繼續說：“今天的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你還是推了。你打起來的時候，眼裡沒有我。沈嶼也沒有。你們兩個人，一個都沒有。”
林澈的頭低了下去。
“林澈，我要找的人，是那種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情緒多激動，眼裡都有我的人。不是因為我是誰家的女兒，不是因為我長得好看，不是因為我特別，不是因為我有挑戰性——就是因為我是我。因為我這個人站在他面前，他就看得到我。”
蘇念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你能做到嗎？”
林澈沒有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蘇念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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