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思思站在三樓走廊的窗戶前往下看，樓下的車一輛接一輛地開進來，停在主樓門口，西裝革履的男人和穿著禮服的女人從車裡走出來，在門口寒暄幾句，然後被服務生引導著往宴會廳的方向走。
“思思！你過來幫我看看這個！”宋染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快要崩潰的邊緣感。
劉思思走回去，宋染站在穿衣鏡前，己經換好了那件定製的白色長裙，頭髮盤起來了，露出光潔的脖頸和鎖骨。化妝師終於趕回來了，給她化了一個精緻的妝，眼影是淡淡的香檳色，唇色是溫柔的豆沙粉，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但她的表情不太對——眉頭微蹙，嘴唇抿著，兩隻手攥著裙襬，指關節有點發白。
“好看。”劉思思說。
“我知道好看，我不是問你這個。”宋染轉過身來，眼睛裡帶著一種真切的緊張，“我是說我待會兒上臺致辭的時候，萬一忘詞了怎麼辦？我背了好多遍，但剛才化妝的時候忽然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你不是讓我在臺下給你比手勢嗎？”
“對，但你要是比了我還是想不起來呢？”
“那你就笑一下。”
“笑一下？”
“對，就笑一下，然後說‘不好意思太緊張了忘詞了’，大家會笑的，笑完了你就能想起來了。”劉思思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沒人會因為你忘詞就怎麼樣的，這是你的成人禮，你最大。”
宋染看著她，慢慢地，嘴角彎了起來。
“你說的好像有道理。”
“本來就有道理。”
宋染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再深吸一口，再吐出來。反覆了三次，她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一些，攥著裙襬的手指也鬆開了。
“好，我不緊張了。”她說，但聲音還是有點抖。
劉思思沒有拆穿她。
這時門被敲了兩下，宋媽媽推門進來，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妝容精緻得體，整個人透著一股端莊大氣的氣質。她看到宋染，眼睛亮了一下，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幫宋染理了理肩帶。
“好看。”宋媽媽的聲音很溫柔，但劉思思聽得出那聲音底下也藏著一絲顫抖，是那種看著孩子長大、既高興又不捨的複雜的顫抖，“走吧，賓客來得差不多了，你爸在樓下等你。”
宋染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然後轉過身，把手伸給劉思思。
“思思，你陪我下去。”
劉思思握住她的手，手指涼涼的，還在微微發抖。
“走吧。”
三個人走出房間，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走廊很長，鋪著深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宋家的家族照片——宋染小時候的、宋遠大學畢業的、一家西口的合照。宋染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但劉思思能感覺到她的手越握越緊。
“思思。”
“嗯？”
“你說我以後會不會變成一個很無聊的大人？”
劉思思看了她一眼，宋染的側臉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很柔和，睫毛微微顫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不會。”劉思思說，“你太吵了，無聊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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