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母來學校的那天下午，劉思思遇見了。
她從教學樓出來，手裡拿著一本《組織行為學》，正琢磨著晚上吃什麼。宋染昨天說學校附近新開了一家泰國菜，咖哩蟹做得不錯，她想著要不要去試試。
剛走到教學樓門口，一輛黑色的賓士停在臺階下面，車門開啟，下來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深咖色的風衣，腰帶系得一絲不苟，頭髮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對翡翠耳墜。她走路的時候背挺得很首，每一步都踩得不緊不慢，帶著一種久居高位的從容。但她的表情不太從容——眉頭微蹙，嘴唇抿著，像是在想什麼不太愉快的事情。
劉思思認出了她。
林澈的媽媽。劉思思對她的印象是——得體，精明，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不太笑。
林母也看到了劉思思，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像是被誰按了一個開關，從微微蹙眉變成了笑容滿面。那笑容來得快，像是訓練過的，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剛好讓人覺得親切又不至於過分熱情。
“思思！”林母走過來，“好巧啊，在這兒碰到你。”
劉思思微微點頭，禮貌地笑了笑：“林阿姨好。”
“上次在你宋阿姨的宴會上見到你，我就跟你宋阿姨說，思思這孩子越長越水靈了。”
“阿姨過獎了。”
“不過獎不過獎，我說的都是實話。”林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裡的《組織行為學》上停留了一秒，“你這是剛下課？累不累？我聽林澈說你們專業的課挺多的。”
“還好，不算累。”
“那就好。女孩子嘛，學業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體。你看你這小臉，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林母的語氣溫柔得像在跟自己女兒說話，但劉思思注意到，她的目光時不時地往教學樓方向飄，像是在找什麼人。
劉思思沒有接話，等著林母說出真正的來意。
果然，寒暄了幾句之後，林母的話鋒轉了。
“思思啊，阿姨想問你個事。”林母的聲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什麼不能讓旁人聽到的秘密，“你們學校文學系，是不是有一個女生，叫蘇念？”
劉思思的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敲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認識，不算很熟。”
“她這個人，你覺得怎麼樣？”林母問得很隨意。
劉思思想了想，說了一句：“挺好的。”
“挺好的？”林母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以為然，但很快就被她慣常的笑容蓋住了，“怎麼個好法？阿姨就是想了解一下，沒別的意思。”
劉思思看著林母的表情，心裡大概有了數。
“她成績很好，”劉思思微笑，“很努力，很踏實。家裡條件不好，但從來不抱怨，靠自己打工賺生活費。”
林母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就調整過來了。“努力是好事，但光努力是不夠的。這個社會啊，光有努力不行，還得有——”她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還得有分寸。知道自己是什麼人，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什麼事。”
劉思思聽出了這句話裡的弦外之音，沒有馬上接話，而是安靜地看著林母，等著她把話說完。
林母似乎把劉思思的沉默當成了默許，繼續說下去，聲音依然溫柔：“那個蘇念，我跟你說實話吧，阿姨去查過她的底細。家裡條件確實不好，爸爸在工地打工，媽媽身體不好，還有個弟弟在上初中。這樣的家庭出來的孩子，能考上這個學校確實不容易，阿姨也佩服她。但是——”
“但是，一個人光有成績是不夠的。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她跟林澈之間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一些吧？林澈對她那麼好，她倒好，端起來了，說什麼只做朋友。你說說，她憑什麼？她一個拿助學金的貧困生，我們家林澈看上她，那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還拒絕？她有什麼資格拒絕？”
“阿姨，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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