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愨貴妃眉毛一揚,當即便咯咯笑了起來,“聽說皇上給徐昭儀換了個更好聽的字眼——姝嬪,本朝還沒人用過這個封號呢!”
坐在底下的賀美人掩唇笑道:“何止本朝沒有,前朝乃至宋朝也不曾有過呢!”
姝這個字眼,的確不夠端莊。
姝嬪的臉登時漲紅了,刀子般的眼神狠狠剜了賀美人一眼,她不敢跟貴妃鬥嘴,還不敢對付區區賀氏嗎?!
“賀美人的意思是,皇上給本宮擇的這個封號不好?!”姝嬪毫不猶豫反唇相譏。
賀美人笑吟吟道:“妾身絕無此意,只是這個字眼新鮮得很,保不齊便是開天闢地頭一回的封號呢。真是可喜可賀呢!”
瑾妃皺著眉頭道:“什麼開天闢地?賀美人不懂就不要亂說,據本宮所知,金朝就有過‘姝妃’這個名號。”
榮愨貴妃發出“嗤”地譏笑聲:“蠻夷嘛,果然很不講究!”
姝嬪一張姣好的臉蛋都鐵青了,她咬牙道:“貴妃娘娘心直口快,嬪妾等自然明白,您罵得只是蠻夷而已,絕非‘指桑罵槐’,更絕非對皇上有所不敬。”
此話一齣,哪怕驕橫如貴妃也不禁啞了片刻,說一千道一萬,這個封號還不是皇上擇的?說這個封號不好,便是說皇上不好!
“貴妃也不年輕了,也該學著謹言慎行些了!”皇后不悅地申斥道。
榮愨貴妃撇了撇嘴,“臣妾也只是玩笑兩句罷了,皇上擇的這個字眼,自是極好的,與姝嬪也十分相配呢!”——真的言外之意是,你姝嬪就配這種字眼!
姝嬪暗暗攥緊了華美衣袖下的拳頭。
安無恙暗暗又抿了一口茶,今日的瓜還真是大。
皇后嘆了口氣,“姝嬪你也莫要往心裡去,不管怎麼說,這個字眼是皇上特特給你擇的,是皇上的一番心意。”——甭管皇上是什麼意思,都只能當做是好意。
“嬪妾明白。”姝嬪咬著貝齒垂下了頭。聖旨已下,她還能如何?!
底下的沈美人軟語道:“皇上喜愛姝嬪娘娘,自然是一番好意。娘娘容貌冠絕六宮,嬪妾等羨慕還來不及呢!”
這話叫姝嬪心裡略略舒服了些,其實後宮之中,又有誰不是以色侍人呢?容色漸衰之人,終究是要日漸失寵的——除了貴妃!
想到此,姝嬪不禁暗暗切齒,憑什麼貴妃可以與眾不同?!德妃雖然也盛寵不衰,但她好歹是年輕美貌、身量纖細,貴妃可都年逾三十了,一個老女人而已!憑什麼可以盛寵如舊?!
有一種名為不甘的火焰在她胸前燃燒,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生疼。
安無恙看在眼裡,暗暗嘆氣,為了區區風流帝,把自己氣成這樣,值得嗎?
皇后看在眼裡,只得寬慰道:“姝嬪,知足才能常樂。在座的妹妹裡頭,多半是熙元四年選秀入宮的,這裡頭也就德妃封了妃位,其他人位分都還不如你呢。”
安無恙暗暗點頭,是啊,小趙小楚都還是昭儀,生了公主的大馮氏也才剛剛晉了婕妤,賀氏、沈氏都還是區區美人。姝嬪入侍不過才一年半多些光景,雖不算在場資歷最淺的,但也是倒數的。但卻已經位居正三品九嬪,成了一宮主位娘娘。
此話一齣,姝嬪固然略略釋然了些,可底下坐在這韋昭儀卻委屈壞了,“可不是麼!嬪妾在東宮的時候就侍奉皇上了,而今不過是昭儀位分!”——那徐紫鳶入宮才幾日,不過就是生了個公主,居然就位在她之上了!
韋昭儀紅了眼眶,“若嬪妾的孩子能平安降生……”——若她有孩子,又豈會被區區旁支出身的徐氏壓了一頭去?!
韋昭儀委屈得淚水橫流,倒是叫在場許多失寵嬪妃生出了三分物傷其類之感。
傅婕妤、馮婕妤、馮美人、賀美人、何美人、沈美人——明明都還很年輕,卻俱是“紅顏未老恩先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