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齣,高母差點又哭了。
正院書房內,高仲和與溯日正在飲茶。
得知韓家幾人準備明日回離江,高仲和想勸他們多留些日子。
溯日看著他:“高老爺,從高家開始追查換魂血玉那天起,太后的人就盯上了這條線。你們查到韓家,太后的人也查到了韓家。現在韓家在離江,太后的人就盯在離江。韓家在高家,太后的人就盯在高家。只要韓家在高家住一天,高家就多一天的風險。太后不會對高家怎麼樣,但你應該也不會想跟她結這個仇。”
高仲和的手指停在茶杯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韓鎮丞,這件事是我一意孤行。當初是我讓人去查換魂血玉,是我讓人順著貨郎的線索找到離江,也是我讓高屹把老夫人請來。從頭到尾,都是我的主意。”
他抬起頭,看著溯日。“老夫人來這裡,不是做客,是被我綁來的。我甚至還差點鬼迷心竅答應那人的條件。”
停了一下,他道:“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沒用,但這份愧疚,我不能不認。”
他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塊玉牌,放在桌上,推到溯日面前。
“這是高家商號的信物。憑這塊牌子,可以在高家任何一家商號支取銀兩、調動物資、呼叫人手。”他頓了頓。“我知道這點東西補償不了什麼。但這是我目前能拿出來的全部了。”
溯日看著那塊玉牌,沒有推辭。他伸手拿起來,收進懷裡。
“高老爺,你當初查換魂血玉,是為了救你兒子。換作是我,我也會做同樣的事。”
他站起來,拱手。“明日一早,我們啟程。”
高仲和也站起來,還了一禮。他沒有再留。
偏院的門推開時,一股渾濁的氣味還沒散盡。窗戶開了一整天,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門板吱呀吱呀地響,還是有味道。
六個人癱在草蓆上,臉色蠟黃,嘴唇發乾,眼窩凹進去,整個人像被人抽乾了。
有的閉著眼,有的半睜著,目光渙散,盯著房樑上一道不知道什麼時候裂開的縫。
有一個人側躺著,蜷著腿,手搭在自己膝蓋上,看起來像是在睡覺,但呼吸很淺。
這兩天一夜,他們把肚子裡能拉的東西都拉空了,灌下去的粥和水還沒在胃裡停留夠功夫就衝了出去。
溯日站在他們面前,看了一會兒,沒有人動,也沒有人說話。
溯日等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們說是皇上派來保護我的。這話是你們自己說的,信不信在我。但我暫時打算信。”他頓了頓。“從今天起,你們跟著我,聽我調令。至於怎麼跟皇上交代,那是你們的事,不是我的事。”
沒有人說話。
“你們已經暴露了。”溯日說,“太后的人知道你們在這裡,知道你們是誰的人。你們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隱在暗處。一個暴露了的暗衛,回去是什麼下場,不用我說。你們自己掂量。”
牆角那個抬起頭,看了看身邊幾個人,又看了看溯日。他嘴唇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響,沒說出話。
旁邊一個躺著的人也睜開了眼睛。
過了好一會。
第一個點頭的是牆角那個。
他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幅度很小。接著是躺著的那個,他眨了一下眼,又閉上了,算是預設。
其他人陸續有了反應,有的抬了抬下巴,有的嗯了一聲,有的什麼都沒做,但也沒有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