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在瀾川河上走得不算快,船老大說這個季節水淺,不敢走太快,怕擱淺。
韓老夫人剛開始還頗有興致站在甲板上,看一看兩岸的風景。只是沒多會便被河風吹了個透骨涼,扭頭回了艙。
艙裡那六個人擠在角落裡,有的坐著,有的蹲著,有的靠著艙壁。
幾天前他們是訓練有素的皇家暗衛,現在一個個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像被霜打過的茄子,還沒緩過來。
韓老夫人從他們面前走過,目光從第一個人掃到最後一個人,又從最後一個人掃回來。六個吃皇糧的人被她的目光掃得有些發毛。
“你們吃得多嗎?”
韓老夫人並不知道這幾人的來歷,溯日只說家裡要多幾個長工。對於長工,家裡可是要管吃管住的。
沒有人敢答話。
最後還是牆角那個最先點頭的人。姓陳,大夥兒叫他陳九。
他看了看身邊的人,見沒人吱聲,只好硬著頭皮答:“回老夫人,我們飯量不大。”
“不大是多大?”
“平常一頓兩碗飯。”
韓老夫人算了一下,眉毛擰起來,轉向折月:“二丫,這又多六張嘴,不僅圓啾要辛苦,你賺錢養家的擔子也更重了。”
折月笑了笑:“放心吧,咱家吃不窮。”
周老六在旁邊聽見了,眼睛一亮,湊到折月跟前,搓了搓手:“二小姐,說到銀子,前幾天在淵州逛街,我給採星買了不少東西,那些香料、泥老虎、糖人,一共花了好幾兩。您看,是不是……”
折月看了他一眼,從袖子裡摸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丟給他。“夠不夠?”
周老六見錢眼開,何況還是一百兩的鉅款,他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夠了夠了,二小姐大方。”
韓老夫人沒聽周老六和折月的談話,她只對眼前這六個長工發愁。一下子多了這麼多人,韓家房間也不夠住了,她嘆了口氣。“溯日,咱家用得著這麼多人幹活嗎?”
溯日點頭:“用得著。”
韓老夫人看了一眼花伯:“老花,是不是你想偷懶?”
“沒有的事,老夫人。”
韓老夫人忽然眼睛一亮。“實在沒活幹,就都來試藥吧。正好最近我煉了些新藥,還不知道藥效怎麼樣!”
這句話一齣,艙裡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
陳九的臉一下子白了。他旁邊那個姓趙的,之前一直閉著眼裝睡,猛地睜開眼,瞳孔都放大了。
其他人也差不多,有的嘴唇在抖,有的喉結上下滾動,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們可以不怕死,不怕刑,不怕打。但他們怕韓老夫人的藥。
那兩天的瀉藥,已經把他們從人變成了鬼。尊嚴、體面、硬氣,全拉進河裡沖走了。
陳九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轉過身,撲通一聲跪在溯日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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