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夫人說她見過白素貞》第一百八十一章 又回來了(1)

作者:未若青緹·3個月前

晚飯後,楊妙妙從灶房端了盆熱水出來,放在廊下。折月跟在她後面,手裡拿著兩塊乾淨帕子。

“你住的那間屋子去年冬天重新裱過牆,潮氣不重。被褥是前兩天曬過的,枕頭有兩個,一個蕎麥一個棉花,你挑著用。”折月把帕子遞給她,“熱水灶上還有,要多少自己打。圓啾晚上不起夜,太晚的話就別叫她了,灶房門口那口小鍋一直溫著。”

楊妙妙接過帕子道了謝。她把袖子捲起來,帕子浸了熱水擰乾,熱氣蒸在她臉上,她閉上眼按了一會兒,然後拿下來,帕子已經涼了。

折月靠在廊柱上看她洗臉,忽然說了一句:“你難得這樣放鬆。”

以前,她見到的楊妙妙總是繃著的,行為端端正正的,問一句答一句,從不多說。在豐定縣碼頭被家裡的人抓住時,楊妙妙一句話沒說,嘴唇咬得發白,脊背挺得筆直,一滴眼淚都沒掉。那時候她就在想這個人真能撐。

直到挑破身份,她們成為朋友,才總算能說出些心裡話,但也不多。

楊妙妙把帕子搭在盆沿上。手指在帕子邊緣捻了捻,像是在想怎麼開口。

“從小我娘就教我,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在外頭不能讓人笑話,在家裡也不能。爹在朝裡當官,我們做兒女的,一言一行都連著楊家的臉面。”她頓了頓,“後來爹被革了職,我想,這下好了,不用端著了。可是已經端了這麼多年,放下來的時候反而不知道該把手腳往哪兒擱。”

折月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我有時候想,我到底是自己想這樣,還是被教成這樣。想久了就分不清了。”楊妙妙把手從盆沿上收回來,擱在膝蓋上。

折月把帕子從她手裡抽出來,浸了熱水擰乾,遞回去。“你以前在韓家,也沒人讓你端著。是你自己不肯放。”

楊妙妙接過去捂在臉上,聲音悶悶的。“現在不會了。”

採星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抓著一把剛出鍋的花生,還燙著,左右倒手。“楊姐姐,你明天去江邊測水深嗎?”

“去。”

“那我能不能也去?明天書院放假。我把阿旺也帶上,他還沒看過工部是怎麼測水深的呢。我們站遠一點,保證不碰你們的圖紙和板夾。”

楊妙妙看了折月一眼。折月說:“他去年就蹲在堤上看你大哥測了三天,趕都趕不走。”

“行。但你們得站堤上,不能下河灘。河灘上的泥是去年冬天新淤的,踩重了會影響我們取資料。”楊妙妙說。

“行行行。”採星把花生往阿旺手裡一塞,轉身跑進書房。

片刻後又跑出來,手裡舉著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地畫了一條江,江邊站了幾個小人,其中一個頭上戴著官帽,旁邊標了個“楊大哥”。另一個手裡夾著板夾,標了個“楊姐姐”。最旁邊還有兩個小人,一個標“我”,一個標“星衛”。

“這就是明天我們的站點陣圖,我明天就按這個站,保證不會壞了楊姐姐你的事。”採星大聲道。

韓老夫人從屋裡出來,看了一眼那抽象的畫作,忍不住別開了眼。“出去不要跟人說,你是我兒子。”

採星沒聽出韓老夫人的嫌棄,反而捂嘴好笑道:“娘,你真笨。我不說,別人也知道呀。鎮上的人誰不知道?哦,可能剛出生的小寶寶不知道,不過等他長大一些也就知道了。”

韓老夫人懶得理他,將一個小瓷瓶遞給楊妙妙。“這是驅寒的藥丸,你晚上吃一粒。江邊的風比京城大,你今天在河灘上站了一下午,寒氣都順著腳底板往上走了。年輕的時候不覺得,等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厲害了。”

這話說得,楊妙妙看了一眼和母親同齡,樣貌卻天差地別的韓老夫人,又看了折月一眼,兩人相視一笑。

楊妙妙把藥接過去,又將韓老夫人扶坐下來,這才道:“老夫人,我和我大哥每次來都給您添麻煩,我實在是於心不安。”

“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韓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去年你在這的時候我就說過,你這姑娘什麼都好,就是太能扛。扛久了容易把自己也騙過去。你哥楊勉也是這樣,明明酒量不行,硬喝。”

飯廳裡傳來楊勉的聲音。“老夫人,我酒量比去年好多了。”

“只要你一會能忍住不吹拉彈唱之類的,我就信你。”韓老夫人回頭喊了一聲,又轉回來拉著楊妙妙的手說了句:“早點歇著。禁音符我已經貼在你房門上了,保證沒有誰會打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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