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採星沒有夢到和尚。夢到了自己騎在高頭大馬上,誇街遊行,好不風光。
採星硬是把自己樂得笑醒了。
醒來發現大哥在窗前看信。二姐站在窗外。
“信裡說什麼了?”折月問溯日。
“方世宏到兗州了。昨天到的,住在以前安和記總號旁邊的那條巷子裡。程大人的線人盯著的,還沒見他跟誰接觸。”
“礦山那邊呢?”
“霍家表兄傳了信,說方世宏的人在往外運礦石。不是正常出貨,是半夜裝船,走的是黎川那條老路。”
折月想了想:“半夜裝船走黎川,那就是不想讓人知道。上月馮志遠被調走,黎川那條線早就斷了,他們還敢走,要麼是急著出貨,要麼有人在那邊重新鋪了路。”
“兩者都有。”溯日把信紙折起來,“礦山的事再拖下去,皇帝那邊一收網,一箱礦石都別想運出去。他現在不是在做生意,是在處理家當。”
“礦石能賣給誰?兗州本地的鐵商吃不下這麼大的量。”折月邊說邊思考,“往北是淵州,淵州的軍器營有自己的鐵礦,用不著外採。往南是咱們信川,信川的礦價我清楚,他這批貨按現在的市價根本沒人接。除非有人願意出高價替他兜底,不是按市價買礦,是按人情價替他套現。”
“陳國。”溯日從輿圖堆裡抽出一張兗州到黎川的水路圖,攤在桌上。
折月點頭。“方世宏現在唯一的買家就是陳國。陳國人要鐵礦石,是因為他們自己的軍器營在擴產。大乾去年冬天開始在邊境增兵,陳國那邊也在備戰。方世宏這時候把礦石運過去,價錢隨他開。陳國人願意接,就是因為這個岔口。他們不認礦的好壞,只認礦有沒有。有了這批礦,他們就能在入秋之前趕出一批新的軍械。”
“這條運輸路線的關鍵在於黎川。馮志遠被調走後,按理這條路已經結束了。可是方世宏還在走,說明黎川那邊有新的接應人。不是馮志遠舊部,就是陳國自己的人。”
溯日手指點在黎川的位置。“我們在黎川沒有眼線,只能靠程潤之從印春府那邊探過來的訊息。印春府新任知府是個老學究,能信能不能幹還不清楚。程潤之借調了兩個通判下去幫他,但人手還是不夠。”
折月想了一下。“陳國人要是已經進了黎川,這件事就不光是方世宏的事了。他們既然接礦石,肯定也會接人。方世宏如果把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下一步就是自己跑。他不可能等太后倒臺再走,那時候走不掉。他必須趕在太后還有一口氣的時候,拿礦山換銀子,拿銀子換陳國人給他安排退路。”
溯日直起身。“所以方世宏現在還留在兗州沒有動,不是還在觀望,是在等。等礦石出關的錢到位,等陳國人那邊的訊息。他只要一天不走,他就還有一天是我們能找到的活口。”
採星坐起來,頭髮炸成一個窩。“大哥,我夢到我中狀元了。”
“嗯。”
“你不信?”
“信。”溯日把外衣扔給他,“穿上,吃飯。”
採星一邊套袖子一邊往窗外看。“二姐,方世宏是誰?”
“一個壞人。”
折月和溯日對接下來要做的事分工:溯日盯著方世宏這條線,程潤之那邊有訊息隨時傳;折月透過霍家表兄繼續盯兗州礦脈的人,礦脈也是同一條線的不同分支;花伯負責離江這邊的安全,不讓陳國的人再混進來。
韓老夫人管家裡的事,也管心裡的事。
採星的變化,阿旺的沉默,她都看見了,但給空間,不追問,只在採星睡不著的時候把他往溯日房間推。
晚飯的時候她只對溯日說了一句:“你弟弟睡不好。你陪他睡幾天,他就不做夢了。”
“這次又做什麼夢了?”溯日問採星。
“有人把一尊佛像給我。”採星說,“不過我沒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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