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夫人說她見過白素貞》第二百零六章 先太子(1)

作者:未若青緹·2個月前

周望的聲音沉了下去:“先皇根本不在乾元殿。淑妃早就把先皇轉移到了別處,殿下趕到時,面對的只是一座空殿和早已埋伏好的禁軍。淑妃對外宣稱殿下帶兵逼宮,以致先皇受驚昏迷。”

“禁軍隨後開始圍剿,東宮護衛拼死護在殿下身前,無一人退縮。殿下不願讓更多人為自己白白送命,最終選擇束手就擒。”

“三天後,朝廷聖旨昭告天下,公開斥責太子江旌謀逆叛國,廢黜其太子儲位,貶為庶人。”

“事後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無人敢質疑聖旨內容。我也託人脈打探過朝中重臣的口風,不少人私下也覺得案子蹊蹺,卻沒人敢深究。”

“這些年我查到零碎線索,有指向當朝幾位忌憚殿下的權臣,也有線索隱隱指向陛下。我一直在逐一核對、排查,至今還沒有定論。”

院內傳來陶瓷磕碰聲。

周望站起來,把門推開一條縫。是聖童和一個跟他年紀差不多的孩子在搬陶罐,他把門關緊,轉過身來。

“先前說的那些,朝堂上但凡有耳朵的人都能猜到。接下來這些,我查了二十多年,從來不敢寫在紙上。”

他從貼身的暗袋裡摸出一個銅盒。開啟盒子,裡面疊著幾張紙。他把最上面那張鋪在桌上,用掌根壓平。

“我在太子府當過三年護衛統領。太子案發那夜我不在殿下身邊,我娘頭天過世,殿下準了我喪假。等我趕回來,滿城都是禁軍。東宮被封了。”

“後來呢。”

“後來,又有一道旨意下來,將殿下從太子府押入天牢,太子妃……”周望抬頭看了溯日一眼,“你母親,本來已經帶著你逃出府,卻又孤身回來。最後與殿下一起入了天牢。”

溯日垂下的手緊了松,鬆了又緊。

“殿下直至最後一刻,都還心存一絲奢望,想要等到先皇的諒解與信任。可到最後,他只等來一杯毒酒。殿下未曾怒罵,未曾反叛,坦然赴死,含冤殞命。”

“殿下被賜死之後,我消沉了很長一段日子。後來,後來的事,說起來,也簡單。”周望退後一步,在椅子上坐下。

“如今的陛下,跟當年的先皇一樣。他也是先失了太子。他膝下只有兩個兒子,太子薨了,剩下一個二皇子,身有殘疾,走路要人扶著。這事朝野都知道,承不了大統。”

“去年太后從寧王那挑了個孩子接進宮撫養,對外說是養在膝下解解悶。但孩子進了宮就再沒出過宮,吃穿用度全是皇子的規格,起居注上也寫他的名字。太后打的什麼算盤,瞞不過朝中的老人。”

“可陛下沒鬆口。”周望望著溯日,“宗室裡的孩子多得很,能接一個就能接兩個,但儲君只有一個。陛下遲遲不定……”

“你把採星送到前線,不只是為了牽制陳國。”溯日說。

“是。”周望沒有否認,“陛下讓我來固寧督戰,又讓胡使臣把談判的事交給你來配合。一個信川府偏鎮里正,憑什麼主持兩國劃界談判?朝裡的人不是瞎子。尤其是那些在先太子府當過差的,他們一看你的臉就知道了。”

“他們把這件事想了二十多年,想了太多遍,想得比我還細。他們看著你,就像看見了殿下。”

他把手放在膝上。“陛下也想讓這些人看見你。陳國談判只是第一步。這一步走得穩,你就能站在朝堂上。太后養的那個孩子,連宗室嫡系都算不上,跟他比血脈,跟他比舊部,你都比他更對得起朝野人心。”

“陛下年紀大了,後宮十幾年無所出……在這一點上,他是有心向著你的。但他走得慢,他在等大勢自己浮上來。”

溯日沒有說話。院子裡又有瓦罐響,是韓老夫人不知道從哪翻出一堆空罈子,正指揮採星和阿旺往牆根底下搬。

周望上前一步,“小主子,您的身份,朝野上下該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了。與其等太后那邊的人先動手,不如趁現在。陛下把聖童的事交給你,就是在放訊號。他不是在試探您,是在告訴太后,他選的是您。”

偏廳裡安靜了很久。溯日站在窗前,背對著周望。

“周將軍。”溯日轉過身來。

“末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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