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終極筆記—嬌嬌會說話了
在西藏
西藏高原的風，帶著草甸的清新和一絲凜冽，吹過寂靜的河谷。兩年時光在這裡彷彿被拉長，又彷彿只是彈指一瞬。他們在此安家，與牛羊馬匹為伴，與世隔絕。張起靈和黑瞎子用帶來的微薄積蓄換來了生存的資本，過起了逐水草而居的放牧生活。
嬌嬌已經三歲有餘，但時間的流逝在她身上似乎格外緩慢。她看上去依舊只有一歲半孩童般大小，步履蹣跚，反應總是慢悠悠的，帶著一種懵懂的寧靜。然而，比起兩年前那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的模樣，已是天壤之別。她渾身依舊奶白剔透，高原的烈日也拿她沒辦法，只有玩鬧得狠了，那兩腮才會泛起桃花瓣般嬌嫩易褪的紅暈。在黑瞎子日復一日的精心餵養下——溫熱的犛牛奶。搗得極細膩的肉糜。軟和易消化的糌粑糊——她總算長出了一些圓潤的奶膘，小胳膊小腿捏上去軟乎乎的，帶著奶娃娃特有的香甜。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張起靈在遠處修理被風颳歪的圍欄。嬌嬌則坐在帳篷口的厚氈子上，專注地擺弄著幾顆顏色各異的光滑石子。
黑瞎子剛拾完牛糞回來，這是高原不可或缺的燃料，手上不可避免地沾了些乾涸的痕跡和味道。他瞧見嬌嬌那副安靜乖巧的模樣，心裡那點欠揍的癢癢肉又蠢蠢欲動。他湊過去，蹲在她面前，故意把那隻剛勞作完。還帶著點味道的手，虛晃著伸到她小巧的鼻子前，臉上堆起慣有的。痞裡痞氣的壞笑。
“嗷嗚~臭臭哦！”他擠眉弄眼，“嚇唬一下我們小嬌嬌！哎呀，這麼臭，以後可咋辦？我們小媳婦可不能嫌棄瞎子叔啊！”他舊調重彈，又把“小媳婦”這個他自以為無傷大雅的玩笑掛在了嘴邊，“瞎子叔還得給你撿牛糞燒火。擠奶煮飯呢，嫌臭可不行哦！”
他本意只是像往常一樣逗弄她，期待著她茫然又慢半拍的可愛反應。
嬌嬌先是茫然地眨了眨那雙過於黑亮的大眼睛，看著眼前晃動的手。那並不好聞的氣味慢慢鑽入她的鼻腔，黑瞎子誇張的鬼臉和聒噪的聲音也確實擾了她的清靜。她處理這些資訊需要時間。
幾秒鐘後，她的小眉頭慢慢蹙起，小嘴巴委屈地癟了下去，黑琉璃似的眼睛裡迅速蒙上一層水汽，亮晶晶的，滿是無所適從的控訴。她似乎終於理解了這是一種“欺負”，一種帶著怪味和吵鬧的“威脅”。
黑瞎子還覺得她這有小情緒的模樣新鮮有趣，嘿嘿笑著，又湊近了些：“喲，還真嫌棄瞎子叔啊？太傷人心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嬌嬌像是終於找到了應對這個“危機”的辦法。她猛地扭過頭，視線急切地。甚至帶著點笨拙的慌亂，在空曠的草場上搜尋。
然後，她準確地鎖定了那個永遠沉默卻無比可靠的高大身影。
下一刻，她伸出小胳膊，用盡力氣指向還在嬉皮笑臉的黑瞎子，小臉皺成一團，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負，然後用她那把軟糯的。帶著哭腔和急切告狀意味的聲音，清晰地喊出了那個她潛意識裡認為最能保護她的人：
“阿——爸！”
這一聲，不大，卻像一道小小的驚雷，劈在了黑瞎子得意洋洋的笑臉上。
笑容瞬間凍結。墨鏡後的眼睛愕然睜大，所有的戲謔和玩笑都被這一聲清晰無比的。指向分明告狀擊得粉碎。他舉著那只有牛糞味的手，僵在原地，像個滑稽的雕塑。
不遠處的張起靈，幾乎是聲音響起的瞬間就放下了手中的東西。身影如鬼魅般一閃，已然出現在嬌嬌身邊。他先是冷冷地瞥了黑瞎子一眼，那眼神冰寒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隨即，他彎腰，一把將那個委屈巴巴。金豆豆馬上就要掉下來的小糰子穩穩抱進懷裡。他的動作輕柔卻堅定，形成了一個絕對保護的姿態。他看也沒看石化狀態的黑瞎子，只是用低沉而令人安心的聲音安撫著懷裡的小人兒：“沒事。”
嬌嬌立刻把小腦袋埋進父親的頸窩，依賴地蹭著，小聲地抽噎了一下，彷彿找到了最大的靠山。
黑瞎子這才猛地回過神，像是被燙到一樣飛快地把手藏到身後，臉上火辣辣的，一陣紅一陣白。他慌慌張張地解釋：“不是......啞巴！我就開個玩笑！沒真臭著她！我這就去洗手！立刻！用肥皂！洗三遍！”
然而，解釋的話說到一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感猛地湧上心頭，堵住了他的喉嚨。
他看著嬌嬌毫不猶豫地投向張起靈的懷抱，聽著她那聲清晰無誤的“啊爸”是衝著張起靈而去，一種巨大的失落和難過瞬間淹沒了他。
他想起這兩年，是誰一天天不厭其煩地給她熬煮肉粥，吹涼了一勺勺喂？是誰半夜起來無數次檢視她是否踢被子，摸摸額頭是否發熱？是誰挖空心思逗她笑，給她找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是誰把她從那個奄奄一息的小貓崽，養成現在這個雖然依舊瘦小卻白白嫩嫩。會委屈會告狀的小人兒？
是他黑瞎子啊！
他嘴上喊著“小媳婦”，玩笑般地說著“童養媳”，內心深處何嘗不是將她視若珍寶，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呵護？他以為自己在她心裡，總該是有些不一樣的，是除了張起靈之外最親近的人。
可結果呢？
一點點委屈，一點點嚇唬，她第一個找的還是她那個“阿爸”。自己辛辛苦苦餵養了這麼久，在她心裡，似乎永遠比不上那個沉默寡言的“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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