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雨臣心中猛地一凜。
嬌嬌？
她聽到了多少？
他立刻關上窗，放輕腳步走到正房門口，悄然推開一條縫向外望去。廊下那盞昏黃的燈籠依舊搖曳，院子裡空無一人，東廂房的門似乎又恢復了緊閉的狀態，彷彿剛才那一下只是他的錯覺。
但他謝雨臣從不信錯覺。
他沉吟片刻，沒有首接去東廂房檢視。那丫頭現在心裡正脆弱，若她真的聽到了什麼，此刻去問，無異於雪上加霜。他轉身回到屋內，看著炕上鼾聲漸起的黑瞎子，眼神複雜。
這一夜，註定無人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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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黑瞎子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的。他揉著彷彿要裂開的太陽穴坐起身，昨晚的記憶如同斷片的膠片，模糊又刺痛地湧入腦海。尤其是最後……他好像對著小花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
他臉色一白，猛地看向房間另一側。
謝雨臣正坐在窗邊的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品著一盞清茶，見他醒來，抬了抬眼，眼神平靜無波，卻讓黑瞎子無端感到一陣寒意。
“醒了？”謝雨臣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頭疼的話，灶上溫著醒酒湯。”
黑瞎子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他環顧西周，沒有嬌嬌的身影。
“嬌嬌呢？”他沙啞地問，心提了起來。
“還沒起吧。”謝雨臣放下茶盞，語氣淡然，“或者，是不想見你。”
黑瞎子的心猛地一沉。他掙扎著下炕，腳步還有些虛浮：“我……我昨晚……”
“你昨晚說了很多。”謝雨臣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刀，“包括但不限於無三省、程皮阿西、啞巴張當爹，以及……”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帶著千斤重壓，“……你如何一把屎一口奶地把你的‘小媳婦’養大。”
黑瞎子臉上血色盡褪，踉蹌一步扶住炕沿。
“小花，我……”
“黑瞎子，”謝雨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醉酒後虛弱的黑瞎子有些窒息，“我不管你那點齷齪心思是真是假，也不管那丫頭到底是十八還是二十八。我只問你一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謝雨臣的眼神冰冷：“你騙她來看嗓子，讓她失望害怕。你守著那些秘密，讓她身陷險境又無力保護。現在，你打算繼續把她矇在鼓裡，用你那種扭曲的方式‘守護’她，還是做點真正對她好的事？”
黑瞎子痛苦地閉上眼，謝雨臣的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我……我不能沒有她……”他聲音顫抖，這是清醒狀態下絕不會承認的軟弱。
“那你就學會怎麼正確地‘有’她！”謝雨臣語氣嚴厲，“而不是像個變態一樣躲在暗處臆想！她不是你的所有物，黑瞎子！她是一個人！一個受了太多苦，連聲音都被奪走了的人！”
就在這時，東廂房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瓷器碰撞的聲音。
兩個男人同時噤聲，猛地看向門口。
只見東廂房的門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一雙失神的大眼睛正透過門縫望著他們，眼裡盛滿了驚恐、困惑、受傷，以及一種深切的、無聲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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