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再也忍不住，幾步搶到門前，聲音因為焦慮和一夜的宿醉而異常沙啞，甚至帶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哀求：“嬌嬌…嬌嬌你開開門，讓瞎子叔看看你，好不好？你罵我也行，打我也行，別不吃東西…你身子受不住的…”
他的手掌貼在冰涼的門板上，彷彿這樣能感受到裡面那個人的溫度。
“昨晚…昨晚瞎子叔喝多了，說的都是胡話！都是放屁！你別往心裡去…你出來，吃點東西，瞎子叔給你賠罪，給你當牛做馬…”他語無倫次，平日裡插科打諢、玩世不恭的面具碎裂一地，只剩下最原始的慌亂。
謝雨臣在一旁聽著，眉頭緊鎖。黑瞎子這話，無異於欲蓋彌彰，更坐實了昨晚那些並非全然是醉話。
果然，房間裡傳來極其細微的、布料摩擦的聲音，像是裡面的人蜷縮著動了一下，但依舊沒有回應。
黑瞎子的心像是被那隻無形的手攥得更緊了，幾乎窒息。他想起嬌嬌小時候生病不肯吃藥，也是這樣縮成一團，無聲地抵抗，那時候他還能厚著臉皮、想盡各種辦法哄她逗她，可現在，他連敲門的力氣都快要失去，因為他就是那個讓她生病的根源。
謝雨臣拉開了幾乎要癱在門上的黑瞎子，示意他閉嘴。他再次對著門內，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嬌嬌，我是謝雨臣，小花。這裡是我的地方，很安全。如果你不想見任何人，可以不見。但飯必須吃。我把粥放在門口，是你喜歡的雞茸粥，我讓廚房特意熬的，很清淡。你什麼時候想吃了，自己出來拿，好嗎？”
說完，他輕輕將食盒放在門口，拉著失魂落魄的黑瞎子退回了正房，但門簾並未完全放下。
謝雨臣將失魂落魄的黑瞎子拽回正房，簾子落下，隔絕了院內清冷的月光，也彷彿暫時隔絕了東廂房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剛一進內室，謝雨臣猛地甩開黑瞎子的胳膊，轉過身，平日裡的風流蘊藉被一種極致的冷厲所取代。他盯著眼前這個頹喪的男人，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黑瞎子，你他媽真不是個人。”
黑瞎子身體一顫，嘴唇囁嚅了一下，想辯解，卻發現任何語言在事實面前都蒼白無力。他頹然地低下頭，手指插進頭髮裡，沙啞道：“我……”
“你什麼你？”謝雨臣打斷他，語氣刻薄，“看著她長大？一把屎一把尿？然後你告訴我你存的是這種心思？她叫你什麼？‘瞎子叔’！你聽著這聲‘叔’，心裡想的卻是那檔子事？你養她的時候她才多大？啊？！這跟畜生有什麼區別！”
黑瞎子被罵得渾身發抖，臉上血色盡失，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謝雨臣的話像最鋒利的刀，精準地剖開他一首以來用玩世不恭掩蓋的、連自己都不敢深想的齷齪核心。他理虧，他心虛，他悔恨交織，此刻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我只是…”他試圖解釋那種複雜到扭曲的感情，卻發現根本無法宣之於口。
“閉嘴！”謝雨臣厭惡地瞥開眼，“我現在不想聽你那些變態心理。我告訴你，嬌嬌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謝雨臣第一個不放過你！”
說完，他不再看爛泥一樣的黑瞎子，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翻湧的情緒，再次走向東廂房。
這一次，他沒有隻是站在門口，而是輕輕叩了叩門扉，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溫和，甚至帶上了幾分長輩般的沉穩與可靠：
“嬌嬌，是我，小花。我能進來和你聊聊嗎？就我一個人。”
裡面依舊沒有聲音，但也沒有明確的拒絕。
謝雨臣耐心地等著。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裡面傳來極其輕微的一聲“咔噠”，門閂被撥開了。
謝雨臣輕輕推開門。屋內沒有點燈，只有朦朧的月光透過窗欞，勾勒出床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身影。嬌嬌背對著門口，懷裡依然緊緊抱著那個軟枕，單薄的肩膀微微聳動著，像是在無聲地哭泣。
謝雨臣心裡一酸。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沒有靠太近，只是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了床邊不遠不近的地方。
“嬌嬌，”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柔和，“我知道你聽到了很多，現在心裡一定很亂，很害怕，也很…難過。”他斟酌著用詞，“有些事情，超出了你現在的理解，也或許…永遠都不必去理解。”
“你瞎子叔…”謝雨臣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定義，“他確實做了很多錯事，說了很多混賬話。他剛才那些話，你不必放在心上，那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心思。你只需要記住，你是你，任何人都不能用任何名義來綁架你，讓你感到不舒服和害怕。”
嬌嬌的身體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謝雨臣繼續道：“但是，嬌嬌，有一點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嗓子，是你自己的。它受了傷，我們想辦法治好它，不是為了任何人，只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以後能自由地說話，唱歌，表達你想表達的一切。那是你的權利。”
“我認識很好的醫生，。我們去看看，試一試，好不好？就當是為了你自己。如果你不願意讓…某些人跟著，我陪你去，就我們兩個。”他給出了一個安全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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