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雨臣說到做到,第二天一早,便親自開車,帶著嬌嬌去了城裡最好的一傢俬立醫院,預約了一位極負盛名的耳鼻喉科專家。他事先打點好了一切,走了特殊通道,避開了嘈雜的人群,最大限度地減少了嬌嬌的緊張感。
整個過程中,嬌嬌都很安靜,甚至有些過分順從。她乖乖地跟著謝雨臣,讓他牽著自己的手,穿梭在明亮卻陌生的走廊裡。只是她的目光始終低垂,偶爾快速掃過周圍的環境,像一隻受驚後依然警惕的小動物。
謝雨臣能感覺到她手心的微涼和細微的顫抖。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稍稍收緊手掌,傳遞著穩定和可靠的力量。
診室內,老專家態度和藹,檢查得十分仔細。他用了內窺鏡等裝置查看了嬌嬌的聲帶和喉嚨情況,又詢問了受傷的原因和過往的治療史(這部分由謝雨臣謹慎地代為回答)。嬌嬌配合地張開嘴,發出一些簡單的、試圖配合檢查的氣音,小臉因為緊張和用力而微微泛紅。
檢查結束後,老專家示意護士先帶嬌嬌出去喝點水休息一下。診室裡只剩下他和謝雨臣。
“謝先生,”老專家推了推眼鏡,面色有些凝重,“從檢查結果來看,患者的聲帶本身並沒有器質性的嚴重病變或永久性損傷。”
謝雨臣心中一緊:“那為什麼……”
“問題可能不出在生理結構上,或者說,不完全是。”專家斟酌著用詞,“她的失聲,更傾向於心因性的。巨大的心理創傷、極度的恐懼或者長期的情緒壓抑,都可能導致這種功能性失聲。她不是不能發聲,而是她的大腦和心理‘拒絕’發出聲音,這是一種潛意識的自我保護機制,或者說……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的一種表現。”
謝雨臣沉默了。這個結論,某種程度上印證了他的猜測。
“那……治癒的可能性有多大?”
“有希望,但需要時間和耐心,而且關鍵在於心理疏導。”專家認真地說,“藥物和物理治療作用有限。她需要建立一個絕對安全、放鬆的環境,需要感受到真正的支援和理解,慢慢卸下心防,才有可能重新‘允許’自己發聲。強行逼迫或者刺激她,只會適得其反,讓心理枷鎖更重。”
他看了一眼門外安靜坐著的嬌嬌,低聲道:“看得出來,她很依賴您,也很信任您。您是她目前安全感的重要來源。家人的支援和陪伴至關重要,尤其是要避免再次經歷類似的創傷性刺激。”最後這句話,他意有所指。
謝雨臣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您,醫生。”
他拿著醫生開的一些安神舒緩的藥物(更多的是心理安慰作用),帶著嬌嬌離開了醫院。
回去的路上,車內氣氛沉默。嬌嬌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謝雨臣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放緩了車速,開口道:“醫生說了,你的嗓子沒事,很好治。”
嬌嬌猛地轉過頭,眼睛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微弱的希冀。
“真的,”謝雨臣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只是需要一點點時間,還有……要開心一點。心情好了,嗓子自然就好了。”他避開了“心理創傷”這些沉重的字眼,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釋道,“所以,以後要多笑笑,別總皺著眉頭,好不好?”
嬌嬌看著謝雨臣溫柔而肯定的眼神,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她輕輕點了點頭,雖然眼神里還有疑慮,但那份沉重的絕望似乎消散了一些。
謝雨臣趁熱打鐵:“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等你感覺好一點,我們就去找你阿爸。”
嬌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用力地點頭,甚至嘴角努力地想向上彎一下,露出一個有些生澀卻真實了許多的表情。
謝雨臣心裡鬆了口氣,同時也感到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他不僅要保護她的人身安全,還要小心翼翼地呵護她脆弱的心靈,並看管好某個隨時可能爆炸的“刺激源”。
而此刻,在小院裡。 黑瞎子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他從解雨臣帶著嬌嬌出門就開始焦慮,在院子裡來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地上己經丟了一小撮菸頭。他無數次想象著檢查的結果,好的,壞的,每一種可能都讓他心驚肉跳。
當聽到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時,他幾乎是彈跳起來,猛地衝到院門口,卻又在即將拉開門的瞬間剎住腳步,強迫自己站在原地,只是伸長脖子,焦灼地望著。
車門開啟,謝雨臣先下車,然後細心地將手護在車頂,扶著嬌嬌下來。
黑瞎子的目光第一時間貪婪地落在嬌嬌身上,急切地想從她的表情裡讀出資訊。看到她臉色似乎比早上出門時緩和了一些,沒有哭過的痕跡,甚至眼神里多了那麼一絲極其微弱的亮光,他高懸的心才稍微落下一點點。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喉結滾動,聲音乾澀急切地問:“小花,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謝雨臣,卻又不受控制地瞟向嬌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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