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奶奶臉上的笑容愈發慈祥溫暖,帶著一種“真相只有一個”的瞭然。她衝嬌嬌招招手,語氣柔得能掐出水來:“好孩子,別怕生,快過來,讓奶奶仔細瞧瞧。人長得更是……”
她的話音在這裡微微頓住,目光如同最溫柔的燈,仔細地描摹著嬌嬌的容貌。
眼前的姑娘,確實當得起“嬌嬌”這個名字。她並非那種具有侵略性的、明豔逼人的美,而是一種讓人心生憐愛、忍不住想捧在手心裡呵護的精緻與脆弱。
肌膚瓷白,彷彿上好的羊脂玉,細膩得看不見一絲毛孔,此刻因羞澀和廚房的熱氣透出淡淡的、健康的粉暈,像初春櫻花最柔嫩的那一瓣。一雙眼睛極大,瞳仁是清透的墨黑色,溼漉漉的,像是浸在溪水中的黑曜石,清澈見底,卻又因總是微微垂著眼瞼,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朦朧,眼睫長而密,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每一次眨動都像無聲的懇求。
鼻樑秀挺,鼻頭卻圓潤小巧,添了幾分嬌憨。唇形飽滿,是天然的嫣紅色,像沾了露水的花瓣,此刻正被細白的貝齒輕輕咬著,透出無措的緊張。
她臉部的線條流暢柔和,下巴尖尖的,更顯得我見猶憐。幾縷烏黑柔軟的髮絲被汗溼,貼在光潔的額角和細膩的頸側,黑白分明,有種驚心動魄的易碎感。她身量纖細,裹在素淨的衣衫和格子圍裙裡,更顯得楚楚動人,彷彿一件需要精心呵護的薄胎瓷器,又像是林間偶然邂逅、受驚後不知所措的小精魅。
無奶奶越看越喜歡,越看越覺得這模樣合該就是他們老無家的人。她一邊端詳,一邊繼續溫和地問話:“是不是奶奶太熱情,嚇著你了?我們嬌嬌還害羞呢?”
嬌嬌確實完全懵懂了。老奶奶的熱情和那種過於複雜的眼神讓她無所適從,她聽得懂問話,卻不知該如何用言語回應,情急之下,下意識地抬起手,纖細白皙的手指在空中流暢又略帶急促地比劃起來,試圖表達自己的歉意和無措。
【對不起,奶奶。我不太會說話。謝謝您喜歡點心。】
那手勢優美卻陌生,像無聲的舞蹈,瞬間定格了空氣。
無奶奶臉上慈愛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看著那雙在空中比劃的、漂亮得不像話的手,再看看小姑娘那雙充滿歉意和慌張、彷彿會說話的眼睛,以及那張穠麗精緻卻無法言語的臉……
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如同冰水,瞬間澆熄了她方才所有的“瞭然”和火熱的猜測。
這麼漂亮、這麼嬌軟的一個小姑娘……竟然……
她徹底懵了,一時之間,萬千思緒和滔天的疑問衝擊著她的認知,所有之前的推斷都被打碎重組,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和巨大的困惑,讓她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呆呆地看著嬌嬌,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哎喲,瞧瞧我,光顧著說話了!”胖子眼見氣氛陡然凝滯,無奶奶看著嬌嬌比劃手語,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滿是震驚與錯綜複雜的情感,立刻發揮他插科打諢、活躍氣氛的本事,一個箭步上前,笑呵呵地打圓場。
他先是誇張地吸了吸鼻子,做出垂涎欲滴的模樣:“奶奶!二爺!天真!小哥!你們快聞聞,這點心涼了可就辜負嬌嬌妹子一番手藝了!趕緊的,趁熱嚐嚐!”他邊說邊主動拿起一塊點心,塞到還有些發愣的無奶奶手裡,“奶奶您快品品,是不是比城裡老字號的還香?”
接著,他非常自然地將身體微微側向嬌嬌,擋住了部分無奶奶過於首白的目光,語氣輕鬆地對嬌嬌說:“嬌嬌妹子,忙一早上累了吧?走,胖哥帶你找地兒歇歇。哦對了,黑瞎子那傢伙是不是還沒過來?肯定又貓哪個角落偷懶呢,走,咱們揪他去!”
“找黑爺”這個理由既自然又能將嬌嬌從這尷尬又充滿審視的氛圍中帶離。嬌嬌正手足無措,聽到胖子的解圍,立刻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胖子一眼,連忙點頭,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個讓她緊張的中心區域。
胖子衝無邪和無二白使了個“這兒交給你倆了”的眼色,然後便護著嬌嬌,一邊繼續用輕鬆的語氣絮叨著“黑瞎子忒不靠譜”之類的話,一邊引著嬌嬌快步朝院外走去。
嬌嬌低著頭,纖瘦的身影緊跟著胖子,幾乎是逃離般地離開了堂屋。那匆匆的背影,落在剛剛回過神、心情複雜的無奶奶眼裡,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心疼和憐惜。
堂屋內,氣氛一時有些沉默。點心的甜香依舊縈繞,卻似乎摻雜了別樣的滋味。
無奶奶緩緩收回目光,看著手中精緻的點心,又抬頭看向兒子和孫子,眼神里的震驚褪去,化為了更深沉的探究和一絲瞭然後的複雜情緒。她方才那個離奇的猜想,在嬌嬌抬起手比劃的瞬間,己被徹底推翻,但另一種更強烈的保護欲和好奇心卻油然而生。
她輕輕咬了一口點心,香甜軟糯,卻讓她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而另一邊,胖子領著嬌嬌穿過迴廊,嘴上不停:“沒事兒沒事兒,老太太就是太熱情,嚇著你了吧?咱不慌啊……黑瞎子!黑瞎子!你人呢?嬌嬌妹子給你留點心了你再不來餵狗了啊!”
他的大嗓門迴盪在清晨的老宅裡,刻意驅散著方才的靜謐與尷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