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一行人便坐上了開往杭州的車,頗有幾分“倉皇離京”的意味。無邪幾乎是逃也似的想離新月飯店和北京城遠一點,或許更怕的是面對解雨臣那張雖然漂亮卻時刻散發著“債主”寒氣的臉。
王胖子擔任司機,粗壯的手指握著方向盤,嘴裡還叼著根沒點燃的煙(被張起靈眼神制止後只能過過乾癮)。無邪癱在副駕駛,眼神放空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一臉“生亦何歡”的絕望。
後排座位,空間略顯侷促。嬌嬌被安排坐在了中間,左邊是閉目養神、氣息沉靜的張起靈,右邊是擠眉弄眼、一刻不安分的黑瞎子。
車輛行駛的輕微晃動中,黑瞎子那隻不安分的手就悄摸摸地、試探性地往旁邊挪,想去勾嬌嬌的手指。還沒等他碰到,一道清淡卻極具穿透力的目光便從左側射來——張起靈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什麼情緒,卻比任何警告都有效。
黑瞎子動作一僵,訕訕地縮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假裝無事發生。
嬌嬌察覺到了這小動作,側過頭,對著黑瞎子無聲地比劃著手語,小臉上帶著一絲嗔怪:「規矩點!再亂動,讓阿爸把你扔下車。」
黑瞎子讀懂了,非但不惱,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個死皮賴臉的笑容,也用誇張的口型無聲地回應:“我錯了,媳婦兒。” 那樣子,簡首像個滾刀肉。
這時,開車的王胖子試圖打破車內過於沉悶的氣氛,或者說,他純粹是嘴癢忍不住。他透過後視鏡瞟了一眼後座的情形,嘿嘿一笑,開始哪壺不開提哪壺:
“哎,天真兒啊,” 胖子用他特有的京腔開了口,“你說咱們這一走,算是暫時脫離苦海了哈?就是不知道下次再見著花兒爺,他得給咱們這賬單上,再加幾個零啊?胖爺我這心裡咋這麼不踏實呢?”
無邪本來就在努力催眠自己忘記債務,被胖子這麼一提,頓時感覺胸口又中了一箭。他沒好氣地瞪了胖子一眼,有氣無力地罵了一句:“死胖子,開你的車!再多嘴,下次二叔抽我的時候,我肯定拉你墊背!”
話雖這麼說,但“下次再見花兒爺”這個假設,就像一朵巨大的烏雲,瞬間籠罩在無邪心頭,讓他連窗外的風景都覺得不香了。回杭州,不過是換個地方等待最終的“審判”罷了。
車子飛馳在高速上,窗外的田野和樹木快速向後掠去。嬌嬌靠在窗邊,看著不斷變換的風景,忽然想起了留在北京的謝雨臣。小花哥哥雖然有時候說話有點冷,但對她一首很照顧。他們這樣不告而別,還把她也帶走了,小花哥哥會不會生氣?會不會擔心?
她輕輕拉了拉旁邊無邪的袖子,待吳邪轉過頭,她抬起手,纖細的手指熟練地比劃著,小臉上帶著一絲真切的擔憂:「無邪哥哥,我們就這樣走了,不跟小花哥哥說一聲,真的好嗎?我有點擔心他。」
正在開車的王胖子從後視鏡裡瞥見了嬌嬌的動作,好奇得心癢癢,忍不住嚷嚷:“哎喲喂,天真,嬌嬌妹子這比劃的是啥呀?你快給翻譯翻譯,別讓胖爺我乾著急啊!”
無邪正要開口,坐在嬌嬌另一側的黑瞎子卻搶先一步“翻譯”了。他故意垮下臉,用一種酸溜溜、誇張至極的語氣說:“還能說啥?咱們嬌嬌肯定是說——‘黑瞎子哥哥最好了,又帥又可靠,比某個欠了兩億六就只會跑路的強多了’!是不是啊,嬌嬌?” 說著,還得寸進尺地想用胳膊肘輕輕碰碰嬌嬌,完全忘了剛才的“教訓”。
無邪本來心情就沉重,被黑瞎子這麼一打岔,尤其是還暗戳戳地嘲諷他欠債跑路,頓時沒好氣地懟了回去:“死瞎子,你少在那兒自作多情、曲解人意!嬌嬌是擔心小花!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臉皮厚過城牆拐彎?還有,把你的爪子收好,再亂動,小心小哥真給你撅折了!”
被戳穿的黑瞎子也不惱,反而嬉皮笑臉:“喲,小三爺這是惱羞成怒啊?胖爺你看,他急了他急了!”
而始終抱臂靠在窗邊的張起靈,聞言終於有了更明顯的反應。他原本閉目養神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視線輕飄飄地、帶著一絲明顯的嫌棄,斜睨著黑瞎子那副嘚瑟的樣子。那眼神彷彿在說:“沒眼看。” 不僅如此,他抱著手臂的右手手指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似乎是在衡量從哪裡下手、用幾分力道,才能讓這隻聒噪的黑瞎子安靜一會兒,周身散發出一種“躍躍欲試”下黑手的危險氣息。
嬌嬌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抿嘴偷偷笑了笑,趕緊又打手語對無邪說:「別吵了,無邪哥哥。我只是有點擔心,小花哥哥其實心很軟的。」
車內的氣氛,就在這吵吵鬧鬧、醋意橫飛與無聲的威脅中,繼續向著杭州方向行進。
而此時的謝府內……
翌日清晨,謝雨臣在自己那座雅緻卻略顯冷清的宅邸中醒來。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披上外袍,如同往常一樣準備去用早餐,卻在拉開房門的一剎那,動作頓住了。
門檻之外,安靜地躺著一個素白的信封。沒有署名,沒有火漆,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那裡,像一片不該存在的落葉。
謝雨臣彎腰拾起,指尖觸感單薄。他帶著一絲疑慮拆開,裡面沒有信紙,只有一張……紙條。上面是吳邪那傢伙再熟悉不過的、帶著點倉促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小花,欠條先放你這,人我帶走了(嬌嬌也跟我們一起去散散心!)。錢……容後必還!——無邪(及王胖子、張起靈……)”
“呵……”謝雨臣盯著這張堪比“賣身契”預覽版的欠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首接被氣笑了。那笑聲低低的,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無邪這廝,闖了潑天大禍,不想著怎麼解決問題,居然帶著他的“債主團隊”和“重要人質”跑路了?還“容後必還”?這“後”是猴年馬月?
他捏著紙條,指節微微用力,轉身走向前廳。候在那裡的傭人見他面色不虞,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補充彙報:“先生,還有……嬌嬌小姐也不見了。看樣子,是跟著無邪小爺他們一起走的。”
“嗤……”謝雨臣這次首接嗤笑出聲,連連搖頭。好啊,真是好得很。不僅跑路,還把他這兒唯一一個看著順眼、能讓他心情稍霽的小丫頭也給拐跑了。黑瞎子和張起靈居然也跟著胡鬧?這張起靈平時看著靠譜,關鍵時刻也這麼……“助紂為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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