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算有些人氣的無山居,轉眼間就變得冷清下來。
張起靈和黑瞎子北上不過兩三日,王胖子接了潘家園來的急電,也焦頭爛額地開始收拾行李。他一邊往包裡塞東西,一邊不放心地對著嬌嬌和王萌千叮萬囑:
“嬌嬌妹子,王萌!胖爺我老家那邊有點急事,必須得回去一趟!你們倆在家,一定一定鎖好門!陌生人敲門千萬別開!有事立刻給我、給天真或者給黑爺他們打電話!聽見沒?” 他的胖臉上滿是擔憂,總覺得這節骨眼上離開不太妥當。
嬌嬌乖巧地點點頭,用手語比劃:「胖子哥放心,我會小心的。阿爸和……黑瞎子哥哥都安排好了。」 她心裡雖然也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不想讓長輩擔心。
王萌也拍著胸脯保證:“胖爺您放心,有我王萌在,一定保護好嬌嬌小姐!”
胖子嘆口氣,知道事情緊急拖不得,只能懷著滿腹牽掛,匆匆踏上了返京的路。
胖子在趕往火車站的路上,心裡越想越不踏實,還是掏出手機給無邪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無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和急促:“喂,胖子?什麼事?我這邊盤口出了點麻煩,正焦頭爛額呢!”
“天真!大事不妙!” 胖子扯著嗓子,儘量言簡意賅,“潘家園那邊催得緊,胖爺我必須得回北京一趟!現在無山居就剩下嬌嬌和王萌了!我這心裡首突突,總覺得要出事!”
電話那頭的無邪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變得更加凝重:“……我這邊也被人絆住了,一時半會兒根本脫不開身。媽的,怎麼這麼巧?”
他也瞬間意識到了不對勁。張起靈和黑瞎子剛走,胖子的潘家園就出事,自己盤口同時遇到麻煩……這一連串的“巧合”太過刻意,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精準地清除嬌嬌身邊所有的保護力量。
一股寒意順著無邪的脊椎爬上來。他立刻對胖子,同時也是對電話那頭可能也在聽的王萌厲聲吩咐道:
“胖子,你趕緊走你的,路上小心。王萌!你聽著,在我或者小哥、瞎子回來之前,你看好家,最重要的是——讓嬌嬌待在房間裡,儘量不要出來!外面誰來敲門都別開,特別是陌生的,或者……或者自稱是無家的人,一律不見!聽到沒有?!”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甚至有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慌。他害怕了,害怕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極有可能就是文錦阿姨筆記中的“它”的黑手,害怕會把主意打到嬌嬌頭上。
王萌在那頭連連應聲:“知道了,老闆!我一定看好家,保護好嬌嬌小姐!”
胖子掛了電話,心裡依舊沉甸甸的。無邪的反應印證了他的猜測,這絕不僅僅是巧合。他望了一眼杭州城的方向,只能咬咬牙,加快步伐衝向車站,只希望自己能儘快處理完事情趕回來。
而無山居內,王萌放下電話,臉上也沒了平時的輕鬆。他走到嬌嬌房門口,將無邪的吩咐鄭重地轉達給她。
嬌嬌聽著,安靜地點了點頭。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和那條寂靜的、彷彿潛藏著無數未知的巷子,輕輕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她知道,風雨,真的要來了。阿爸和黑瞎子哥哥的安排,胖子叔叔和無邪哥哥的擔憂,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她握緊了口袋裡那枚冰冷的、阿爸留給她的特製哨子(用於在緊急情況下呼喚暗處的張海客),清澈的眼底,第一次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凝重和戒備。
至此,偌大的無山居,真正能主事的人,竟只剩下了嬌嬌和王萌這一對年輕的“看守者”。
王萌依舊每日打掃、看店,只是變得更加警覺,出入都要仔細檢查門窗。而嬌嬌,則更加安靜地待在自己的小院裡,手中時常摩挲著黑瞎子留下的那些冰冷卻讓她心安的暗器,感受著張起靈所說的“暗處”那道守護的視線。
她並不知道,這份看似脆弱的平靜,正是某些人處心積慮營造出來的。所有的“巧合”背後,都指向了那個隱藏在杭州城陰影深處、正懷著複雜心緒,一步步靠近的男人。
這看似巧合的一切,背後都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精準操控——正是身處密室的無三省。
謝雨臣遇到的刁難,胖子潘家園的“麻煩”,乃至最終促成黑瞎子和張起靈不得不北上……這一連串的事件,都是他精心佈下的棋,目的只有一個:清空場地,為他創造一個能夠單獨、安靜地見一見那個孩子的機會。
密室裡光線昏黃,無三省站在一方模糊的銅鏡前,動作緩慢而細緻。他拿起一把薄而鋒利的剃刀,沾了溫水,一點點颳去臉上積累了多日的雜亂胡茬。刀鋒過處,露出那張飽經風霜、與無邪有幾分相似卻更深沉銳利的面容。
他換上了一身半舊的、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深色中式衣衫,試圖抹去這些年浸染的墓土腥氣和陰謀算計的痕跡,想以一個儘可能“乾淨”、至少是體面的形象,出現在女兒面前。
一切準備就緒,他的手按在密室那扇通往外界、亦通往他心心念念之人的暗門上時,卻猛地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