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不相信他的身份。
無三省站在原地,久久未動。院子裡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和那份無處安放的、沉甸甸的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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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嬌躲在房間的窗戶後面,透過簾子的縫隙,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院子裡的男人。她看見他撿起了自己扔出的紙團,展開看了,然後……並沒有離開,反而走到她平時常坐的搖椅邊,緩緩坐了下來。
更讓她心跳加速的是,他居然拿起了她的那個水墨畫茶杯,然後看了一下上面畫的東西,緊接著又從裡面又拿了一個杯子,自顧自地倒了一杯己經涼透的果茶,那可是自己最喜歡的茶杯,平常只有自己使用,然後那個大叔就那麼躺在了搖椅上,閉著眼睛,輕輕地搖啊搖,彷彿在感受著什麼,又彷彿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陽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那張與無邪哥哥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滄桑疲憊的側臉。他看起來……似乎沒有惡意,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落寞。但嬌嬌握緊口袋裡的哨子,不敢有絲毫放鬆。
而在不遠處一棵大樹的繁茂枝葉間,張海客屏息凝神,如同真正的影子。 他銳利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院子裡的無三省。
族長離開前的警告言猶在耳,他不敢有半分懈怠。他看得出無三省在極力剋制,也沒有做出任何威脅性的舉動,但這反而讓張海客更加警惕——一個如此深沉的男人,他的平靜之下,隱藏的究竟是什麼?
就在這時,院門處傳來輕微的響動。
王萌提著大包小裹,興沖沖地走了進來,他刻意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地朝著嬌嬌房間的方向喊道:“嬌嬌小姐!你看我買了什麼!是你前幾天唸叨的那家新出的甜品!我排了好久的隊呢!”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一眼就看到了躺椅上那個絕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王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裡的東西差點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驚詫萬分,甚至帶著點結巴地說道:“三、三爺?!您……您怎麼來了?老闆……老闆他沒說您要過來啊!
無三省緩緩睜開眼,停止了搖晃。他坐起身,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回原位,臉上露出一抹符合他“無家三爺”身份的、帶著些許威嚴和自然的笑容,彷彿剛才那個沉浸在個人情緒中的男人只是幻覺。
“嗯,我回來杭州辦點事,順路過來找小邪聊聊。” 他語氣平常,聽不出任何破綻,“沒想到他不在家,倒是打擾了你們清靜。”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嬌嬌房間緊閉的窗戶,隨即又落回王萌身上, “這位是……住在這裡的客人?”
他明知故問,將嬌嬌的存在,輕描淡寫地歸結為“客人”。
王萌愣了一下,趕緊點頭:“啊,是是是!是嬌嬌小姐,是……是老闆的朋友,暫時借住在這裡養病。” 他不敢多說,生怕說錯話,心裡卻首打鼓,三爺突然出現,老闆知道嗎?這是什麼情況?
院子裡的氣氛,因為王萌的歸來和無三省的這番說辭,變得愈發微妙和複雜起來。
此時無三省端起茶杯細嗅了一下茶香帶著鮮花乾果的氣息倒是十分符合小姑娘的審美,隨後對王萌說:“剛剛我來的時候嚇到了那位小客人,不如為了賠罪,我替無邪請你們去聽雨軒吃頓中午飯,怎麼樣?”王萌聽到了說:“三爺,小老闆說了,最近不太平,讓我們守好家就行了”
“要不等三爺回來,我們再一起去?”
院子裡一時靜默,只餘下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無三省看著王萌,這個看似普通的夥計,此刻卻像一堵柔韌的牆,不著痕跡地擋在了他和嬌嬌之間。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激賞,隨即那抹屬於長輩的、帶著些許疏離的溫和笑容重新浮現在臉上。
“還是你想得周到。”無三省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彷彿真的只是一個考慮不周的長輩,“最近是不太平,是我考慮不周了,不該讓小姑娘隨意出門冒險。”
他順勢將“聽雨軒設宴”的提議輕輕揭過,目光卻如同有了實質,再次若有似無地拂過那扇緊閉的房門,聲音放得更緩、更沉,帶著一種近乎鄭重的誠懇:
“既然如此,那就勞煩你,代我向這位……嬌嬌小姐,轉達我的歉意。方才貿然闖入,唐突了她,怕是驚擾到她了。”
他略一停頓,給出了一個看似退讓、實則更易讓人接受的選擇,也將主動權看似交還了出去:
“若她願意,不計較我之前的冒失,我就在這裡,以此清茶一盞,當面給她賠個不是。也算全了禮數,讓我這個做長輩的,心裡能安穩些。”
他這番話,入情入理,既表現出了長輩的通達與關懷,又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極低,只求一個“心安”。他甚至重新執起了石桌上那隻白底青花茶杯,指尖摩挲著杯壁上細膩的紋路,彷彿真的只是想借此機會,安靜地喝一杯茶,表達一份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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