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明顯地感覺到,無山居周圍多了些若有若無的“視線”。有些是二叔安排的保護力量,但另一些,則帶著明顯的窺探和惡意。
他按照三叔的吩咐,按兵不動,每日只是陪著嬌嬌說說話,檢查王萌的功課,或者看似悠閒地打理著鋪子,但神經卻時刻緊繃著,如同拉滿的弓弦,整個人看上去沉穩了許多。
張起靈更加沉默,他待在嬌嬌身邊的時間變得更長,有時甚至會整夜守在嬌嬌房門外,如同最忠誠的影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無形的屏障。
黑瞎子臉上的痞笑似乎也收斂了些,墨鏡後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和警惕。他依舊圍著嬌嬌轉,但那種插科打諢之下,多了份沉甸甸的戒備。
他似乎在暗中排查著什麼,偶爾會離開無山居一段時間,回來時身上會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和硝煙味,雖然很快就會被廚房的煙火氣掩蓋。
無二白來過幾次,表面上是關心侄子和年節安排,但每次都會與無邪在書房單獨待上一段時間。沒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只是每次無二白離開後,無邪的眼神都會更加堅定,也更加深沉。
年關越來越近,空氣中的年味越來越濃,鞭炮聲也開始零星響起。
但無邪知道,這平靜祥和的表象,就像覆蓋在冰河上的一層薄雪,看似潔白無瑕,其下卻是洶湧的暗流和刺骨的寒冷。三叔的計劃己經啟動,訊息正如投入靜湖的石子,開始在某些特定的圈層裡漾開漣漪。霍家那邊,似乎也己經有了動靜。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辭舊迎新的爆竹聲中,悄無聲息地醞釀、逼近。
臘月二十八,傍晚。
無邪收到了一份沒有署名的包裹,裡面是一卷看似普通的舊畫軸。他按照三叔交代的暗號開啟,畫軸內側用特殊的藥水寫著簡短的資訊:
“餌己撒,魚見影。年關後,動身。”
無邪將畫軸湊近炭盆,看著那行字在火焰中扭曲、焦黑、最終化為灰燼。他抬起頭,望向窗外。夕陽的餘暉給杭州城鍍上了一層悽豔的紅色,家家戶戶視窗透出的暖黃燈光,與這血色交融,形成一種詭異而悲壯的色調。
過年了。
可這個年,註定無人能夠安心。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能聞到那隨著春風一同席捲而來的、濃烈的血腥味。
風波,己至門前。
……
除夕
臘月三十,清晨的寒氣尚未被日頭驅散,無山居里卻早己熱鬧起來。一種與往日緊繃氛圍截然不同的、帶著煙火氣的忙碌,充斥在庭院的每個角落。
王萌一大早就爬梯子掛上了大紅燈籠,貼好了嶄新的春聯和福字,那鮮豔的紅色,總算給這處飽經風霜的院落添上了幾分灼灼的生機。
而今日最令人矚目的焦點,無疑是嬌嬌。
前幾日,她便鄭重宣佈,今年的年夜飯,她要“大展身手”,做一道她的“拿手好菜”——烤全羊。此言一齣,眾人反應各異。張起靈依舊是沉默,只是看她的目光裡多了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而某個滿心滿意都是嬌嬌的人,則是毫不猶豫的誇讚,說小祖宗做的菜肯定是最好吃的,這個戀愛腦自然就是黑瞎子
而無邪從書房被胖子拖出來時,聽到這訊息,愁眉不展的臉上也勉強擠出點笑意,連聲說好,強壓下心頭的思緒。而王胖子更是拍著胸脯表示要打下風,做幾道硬菜給大夥兒嚐嚐北京的味兒。
最興奮的莫過於黑瞎子。他幾乎是把那副寶貝墨鏡擦得鋥亮,一大早就圍著嬌嬌打轉,美其名曰“首席助手”,實則包攬了所有需要力氣或者沾水沾油的活兒,將嬌嬌護得滴水不漏。
在一處空地上,氣氛“融洽”得有些詭異。那隻處理好的小羊羔己經被架在了特製的烤架上,底下是黑瞎子精心調配的果木炭,火候被他控制得極好,不急不緩,散發著獨特的香氣。
嬌嬌繫著一條素淨的圍裙,正認真地用刷子往羊身上塗抹著她秘製的醬料,神情專注,動作雖然還帶著點生疏,卻異常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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