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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邪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像是強行掛在嘴角，眼底深處卻是一片沉鬱。他聽著老宅來人畢恭畢敬地轉達二叔無二白的邀請，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攥緊，沉甸甸地往下墜。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二叔在這個時間點，以“熱鬧熱鬧”為由召集他們去老宅，其深意，他幾乎不敢細想，但是在這個時候，他是強忍著內心的悲痛，然後臉上透露出一絲微笑的表情，到時這反看上去顯得他整個人不倫不類的。
他沉默了幾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甚至擠出一絲笑意，對著院子裡神色各異的眾人說道：“嗯，我二叔叫我們回老宅聚聚。正好，今天大年初一，大家都一起去吧，嚐嚐我家老宅廚師的手藝，他們今天肯定準備了不少好吃的，而且奶奶這個時候肯定給大家準備了不少好吃的東西。”
他的話明明是帶著笑意的邀請，但站在他身旁的嬌嬌，卻敏感地捕捉到了那笑意底下極力壓抑的沉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以及帶著些許不安的感覺。她抬起清澈的眸子，擔憂地望向無邪，小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自己懷裡那個厚厚的紅包和冰涼的翡翠髮簪。
嬌嬌想要安慰一下無邪哥哥，但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這個時候，嬌嬌突然覺得要是自己會多說一些俏皮的話就好了……
胖子神經大條，還沒察覺到這微妙的氣氛，一聽有好吃的，立刻把剛才被吵醒的不快拋到了九霄雲外，樂呵呵地搓著手。
“嘿！那敢情好！胖爺我正愁這年過得不夠味兒呢！去吃大戶！必須去！天真，你家老宅的八寶鴨和蟹粉獅子頭可是一絕，今天可不能少了！我到現在還忘不了，上次在你家吃的那道菜的味道，真的是老廚子才能做出來的功夫菜。”
張起靈己經知曉了部分關於無三省的決絕計劃，他沉默著，目光與無邪有一瞬間的交匯，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沉重與無奈。他什麼也沒問，只是極其緩慢而堅定地點了一下頭，簡練地吐出一個字：“去。”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支援和守護。
黑瞎子墨鏡後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混跡江湖多年，嗅覺何等敏銳？吳邪那強顏歡笑下的異常，張起靈這過於簡短的回應，以及無二白在大年初一清晨急召的舉動，都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這絕不僅僅是簡單的家族聚餐。
他隱約覺得，這其中似乎牽扯著某些更深層、更危險的事情。然而，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嬌嬌身上，看到她因為收到禮物而微紅的小臉，看到她眼中對去“熱鬧”地方的好奇與一絲怯意時，心裡那點警惕和疑慮瞬間被一股強烈的保護欲和“表現欲”沖淡了。
管他什麼龍潭虎穴，有他在，總歸能護住嬌嬌。他立刻換上了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湊到嬌嬌身邊：
“去！當然去！咱們嬌嬌今天穿得這麼漂亮，正好去讓老宅的人也瞧瞧！” 他嘴上說著，身體卻不著痕跡地更靠近了嬌嬌一些，儼然一副貼身護衛的架勢。
一行人各懷心事，收拾停當，便跟著老宅來的那人，踏著積雪，朝著無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胖子的插科打諢勉強維持著表面的熱鬧，無邪偶爾應和幾句，笑容卻始終未達眼底。
張起靈一如既往地沉默，黑瞎子則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嬌嬌身上，時不時低聲問她冷不冷，累不累。嬌嬌感受著這詭異的氣氛，心裡那點因為收到禮物而升起的歡欣也漸漸被一種莫名的忐忑所取代。
……
無家老宅，依舊是那副深宅大院、氣象森嚴的模樣。雖然也掛上了紅燈籠，貼上了春聯，但那份歷經歲月沉澱下來的肅穆與冷清，似乎並未被這年節的紅色完全驅散。
在無二白的安排下，他們被引到了一處寬敞暖和的偏廳，精緻的點心和熱茶早己備好。無二白本人並未立刻出現，只讓傭人傳話，讓他們先稍作休息，隨意用些茶點。
而在眾人踏入老宅大門的那一刻，在另一處隱蔽的、能夠遙遙望見偏廳入口的廂房內，一道身影，如同融入了陰影之中，正透過窗欞一條極其細微的縫隙，屏息凝神地向外望著。
正是無三省。
他終究是沒有勇氣，也沒有資格，光明正大地走出去，站在那個他虧欠了太多的女兒面前。他只能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躲在這冰冷的角落裡，貪婪地、又帶著刻骨痛楚地，偷望那一眼。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鏡頭，瞬間就捕捉到了那個被眾人簇擁著的纖細身影——嬌嬌。
今天因為要來老宅，嬌嬌特意換上了一身簇新的冬裝。那是一件藕荷色綴白色毛領的錦緞棉旗袍，剪裁合體，既保暖又不失少女的秀美。
領口一圈雪白蓬鬆的風毛，襯得她那張小臉愈發瑩白剔透，彷彿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因為行走和室內的暖意，她雙頰泛著自然的、健康的紅暈，如同初春枝頭最嬌嫩的海棠。
她烏黑柔順的長髮被精心梳理過，在腦後挽了一個乖巧的髮髻，鬢邊彆著張起靈剛剛送的那支碧綠翡翠髮簪。
那深邃的綠色與她瑩白的肌膚、藕荷色的衣袍形成了絕妙的對比，更顯得她氣質乾淨出塵，卻又因那髮簪古老神秘的紋路，平添了一絲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引人探究的韻味。
她的眉眼繼承了程文錦的精緻與溫婉，眼波流轉間，清澈見底，偶爾會因為胖子說了什麼俏皮話而微微彎起，像兩彎皎潔的新月。挺翹的鼻樑下，是那張粉嫩飽滿、如同玫瑰花瓣般的唇，此刻正微微抿著，帶著一點初來陌生環境的拘謹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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