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院子裡,葛嬸子正一臉生無可戀地站在那兒,手裡端著一碗大概是剛煮好的、還冒著熱氣的濃茶,對著坐在院子中間石磨盤上、正仰頭對著月亮“嚎叫”的黑瞎子無可奈何。
黑瞎子墨鏡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露出一張輪廓分明、此刻卻寫滿了“天塌地陷”般悲痛的臉。他頭髮凌亂,衣服也因為之前的折騰皺巴巴的,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可憐,偏偏那副控訴全世界的模樣,又讓人忍不住想笑。
“我的嬌嬌啊……你在哪兒啊……你快回來……我一人承受不來……” 他甚至開始胡亂地唱了起來,調子跑到十萬八千里外,歌詞更是顛三倒西。
“黑瞎子!” 嬌嬌忍無可忍,站在院門口喊了一聲。
那石磨盤上的身影猛地一僵,所有的哀嚎和歌唱戛然而止。
黑瞎子猛地轉過頭,那雙因為醉酒而顯得有些溼漉漉、甚至泛著紅血絲的眼睛,瞬間精準地鎖定了嬌嬌的身影。他臉上的悲痛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幾乎要溢位來的驚喜和難以置信。
“嬌嬌?!” 他驚呼一聲,動作快得不像個醉漢,幾乎是首接從石磨盤上蹦了下來,踉蹌了一下才站穩,然後張開雙臂,像只看到主人歸巢的大狗,跌跌撞撞地就朝著嬌嬌撲過來,眼看又要故技重施,將她抱個滿懷。
嬌嬌這次有了防備,連忙側身躲開,同時伸手抵住他結實的胸膛,防止他再次“黏”上來,板著小臉道:“你站好!別鬧了!”
黑瞎子被她推開,也不生氣,只是就勢抓住了她抵在自己胸前的那隻小手,緊緊攥在手心裡,彷彿怕她跑了。
他低下頭,湊得極近,灼熱的呼吸帶著濃重的酒氣噴灑在嬌嬌臉上,眼神像個找到了失而復得心愛玩具的孩子,亮得驚人,又帶著濃濃的委屈:
“你去哪兒了?我還以為……還以為你不要我了,跟那個啞巴跑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鼻音,聽起來可憐巴巴的。
葛嬸子在一旁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她把那碗茶往前一遞,沒好氣地說:“喏!你的寶貝給你找回來了!趕緊把這醒酒茶喝了!再鬧騰,今晚你就睡院子裡跟耗子作伴吧!”
黑瞎子此刻眼裡只有嬌嬌,對葛嬸子的話充耳不聞,只是執著地看著嬌嬌,重複問道:“你不會丟下我的,對不對?嬌嬌,你說話啊?”
嬌嬌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氣惱也散了些,只剩下滿滿的無奈。她試圖抽回手,卻發現他握得極緊,只好放軟了聲音哄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你先鬆開,把茶喝了,好好睡覺,行不行?”
“那你餵我喝。” 黑瞎子得寸進尺,眼巴巴地看著她,提出要求。
嬌嬌:“……你自己沒手嗎?”
“我手沒力氣,” 黑瞎子理首氣壯地耍無賴,還把腦袋往她肩膀上靠,“我喝醉了,嬌嬌,我頭好暈,渾身都沒力氣……”
他半個身子的重量又壓了過來,嬌嬌被他賴得沒辦法,又怕他真摔著,只好半扶半抱著他,一邊艱難地穩住身形,一邊對葛嬸子投去求助的目光。
葛嬸子翻了個白眼,首接把茶碗塞到嬌嬌空著的那隻手裡:“得,這醉鬼就認你!你趕緊把他弄安生了,我去看看你叔咋樣了。” 說完,搖搖頭,轉身回屋了,把這棘手的“大型掛件”徹底交給了嬌嬌。
嬌嬌捧著那碗溫熱的醒酒茶,看著靠在自己身上、閉著眼睛、彷彿隨時會睡過去,但嘴角卻微微勾起一個得意弧度的黑瞎子,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冰涼的夜氣。
這個夜晚,果然還遠遠沒到結束的時候。伺候完一個安靜睡覺的,還得來應付這個會撒嬌、會耍賴、會胡言亂語的。
她認命地嘆了口氣,輕聲對靠在她身上的人說:“抬頭,喝茶。”
黑瞎子立刻配合地微微抬起頭,眼睛睜開一條縫,乖乖地張開了嘴。
月光下,少女小心翼翼地端著碗,一點點喂著那個高大卻在她面前顯得格外“乖巧”的男人。他每喝一口,就滿足地哼哼一聲,目光始終膠著在她臉上,彷彿飲下的不是苦澀的濃茶,而是什麼瓊漿玉液。
遠處,似乎真的有隱隱的雷聲滾過天際,但很快又消散了。
也不知道老天爺是聽到了黑瞎子的“請求”,還是單純覺得這場鬧劇,該暫告一段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