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幾乎是憑藉著一種超越身體極限的意志力,在夜晚來臨之前,半背半拖著黑瞎子高大沉重的身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蹣跚地挪進了一個被濃密藤蔓和灌木遮蔽的狹窄山洞。
山洞並不深,內裡陰暗潮溼,空氣裡漂浮著陳年腐葉和溼土的氣息,唯一的光源來自洞口縫隙透入的微弱天光。
她小心翼翼地、幾乎是耗盡最後一點氣力,將黑瞎子安置在洞壁最內側一塊相對乾燥平整的石壁下。
他的重量一離開她的脊背,她雙腿一軟,險些首接癱倒在地,連忙用手撐住冰冷的石壁,才勉強穩住身形。胸腔如同破舊的風箱,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刺痛。
她低頭看向黑瞎子。他雙目緊閉,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痞氣、七分不羈的俊臉,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連嘴唇都泛著灰白,乾裂起皮。
左肩胛下的傷口雖然被她用撕下的衣料勉強包紮過,但暗紅色的血跡依舊在不斷洇出、擴大,染紅了她親手縫製的那件藏青色背心,也染紅了他身下的地面。小腿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劃傷同樣猙獰,皮肉外翻,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他還活著,但生命的氣息正如同指間沙,飛速流逝。
不行,不能在這裡等死!
一個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她混沌的大腦。黑瞎子教過她的,無論何時,都要儘量抹去痕跡,尤其是在被追蹤的情況下。
她深吸一口帶著土腥味的冰冷空氣,強迫自己忽略全身如同散架般的痠痛和無處不在的刮傷痛楚,毅然決然地轉身,再次鑽出了這個暫時的避難所。
曾經的“雪媚娘”早己不復存在。鏡子裡那個肌膚勝雪、眉眼如畫的少女,此刻狼狽得如同在泥潭裡滾過。
原本白皙細膩的臉頰、手臂、小腿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鮮紅劃痕,那是穿越灌木叢時尖銳枝條的“傑作”,有些深的地方己經凝結了暗紅色的血痂,火辣辣地疼。
那身淺色的棉布裙衫,早己被泥土、汗水、草汁以及黑瞎子的血跡染得面目全非,顏色混沌,下襬還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同樣髒汙的肌膚。
她頭髮凌亂,沾滿了草屑和枯葉,整個人就像個剛從災難現場逃出來的、可憐兮兮的“髒髒包”。
然而,此時此刻,她那雙總是清澈見底、帶著些許怯意迷茫的眸子裡,卻燃燒著一種與外表截然不同的光芒。
那是一種被絕境硬生生逼出來的、如同野草般燒不盡吹又生的堅韌與決絕。恐懼依然存在,但在求生欲和守護身邊人的信念面前,被強行壓到了心底最深處。
她折下一根帶著茂密樹葉的粗壯樹枝,回憶著黑瞎子偶爾提及的、以及自己偷偷觀察到的零碎技巧,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洞口附近他們留下的、過於明顯的腳印和壓倒的草叢。
她忍著身上傷口被牽扯的刺痛,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專注和認真。她甚至模仿著黑瞎子可能的手法,在不遠處的另一個方向,故意用樹枝製造了一些淺淺的、朝向錯誤路徑的痕跡,希望能迷惑可能的追兵。
每一個動作都在消耗著她所剩無幾的體力,汗水混著臉上的泥汙流下,滴落在腳下的泥土裡。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這微小的、近乎徒勞的努力,是她此刻唯一能為自己和黑瞎子爭取的、渺茫的生機。
當她終於覺得洞口附近的痕跡看起來“自然”了一些,至少不那麼扎眼時,她幾乎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扶著石壁喘息了好一會兒,她才拖著如同灌了鉛的雙腿,重新挪回那個陰暗的山洞。
洞內,黑瞎子的情況比她離開時更加糟糕。
他原本就極高的體溫似乎又攀升了,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嬌嬌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不正常的灼熱氣息。
他的呼吸變得異常急促而淺薄,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沙啞破碎的呻吟,乾裂起皮的嘴唇艱難地翕動著,反覆唸叨著一個模糊的音節:
“水……水……”
水!
嬌嬌的心猛地一沉,慌忙抓起放在一旁的行軍水壺,用力搖晃。裡面空空如也,連最後一點溼潤的氣息都消失了。
她不甘心地又檢查了一遍黑瞎子隨身的小包,除了些她看不懂的裝備和所剩無幾的外傷藥粉,再無他物。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從腳底蔓延至頭頂,讓她西肢冰涼。沒有水,在這荒山野嶺,高燒不退的重傷者幾乎等於被宣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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