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黑瞎子終於甦醒的訊息時，嬌嬌正在張起靈的看護下，小口喝著清淡的米粥。勺子“哐當”一聲掉回碗裡，米湯濺出幾滴。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帶來訊息的王胖子，眼睛裡瞬間迸發出璀璨的光芒，比窗外的朝陽還要明亮。
“他……他真的醒了？” 她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連日來縈繞在眉宇間的憂慮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瞬間衝散。
“醒了醒了！胖爺我親眼所見！雖然還虛得很，說兩句話就喘，但那眼神，賊亮！指名道姓要見你呢！” 王胖子拍著大腿，眉飛色舞，彷彿醒來的是他自己。
一股巨大的、幾乎讓她暈眩的喜悅湧上心頭，嬌嬌下意識就想掀開被子下床，卻被張起靈輕輕按住了肩膀。
“吃完。” 他聲音平靜，不容置疑。
嬌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虛弱著，而且……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寬大的病號服，摸了摸因為臥床而有些乾枯的頭髮，忽然生出一種近情情怯的慌張。他看到她這副病懨懨的樣子，會不會……會不會嫌棄？
她重新拿起勺子，卻食不知味，心思早己飛到了隔壁病房。她吃得格外慢，彷彿在拖延時間，又像是在積蓄面對他的勇氣。張起靈也不催促，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如同最耐心的守護者。
終於，最後一勺米粥見底。護士進來做了例行檢查，確認她情況穩定，可以短時間下床活動。嬌嬌幾乎是立刻就想過去，卻被張起靈再次攔住。
他遞過來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她自己的藕荷色開衫外套，又拿起梳子，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輕柔地，幫她將睡得有些凌亂的長髮梳理順滑。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無聲的安撫。嬌嬌焦躁的心，在這沉默的梳理中，奇異地平靜了下來。她看著鏡子裡阿爸專注而冰冷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訴她，不必慌張，她很好。
在張起靈的陪伴下，嬌嬌腳步虛浮地走出了病房。短短十幾米的走廊，此刻卻顯得格外漫長。她的心跳得飛快，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
來到黑瞎子的病房門外，她反而猶豫了，手指蜷縮著，不敢去推那扇虛掩的門。
張起靈看了她一眼，沒有代替她推門，只是靜靜地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如同最堅實的後盾。
嬌嬌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輕輕推開了門。
病房裡很安靜，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黑瞎子半靠在搖高了的病床上，閉著眼睛，似乎又睡著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唇上沒什麼血色，左肩和胸膛處纏繞著厚厚的白色繃帶，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還能看到一些細微的擦傷和淤青。各種儀器管線連線在他身上，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和波形，無聲地訴說著他曾經離死亡有多近。
只是這樣看著他，嬌嬌的鼻子就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紅了。她還記得他擋在她身前時那寬闊的背影，記得他揹著她逃亡時沉重的呼吸，記得他渾身是血卻依舊緊握著她的手……
她放輕腳步，幾乎是踮著腳尖，慢慢地走到床邊，生怕驚醒他。
然而，就在她靠近的瞬間，黑瞎子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痞氣、七分不羈的眸子，此刻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朦朧，但在聚焦到她臉上的剎那，彷彿有星光驟然亮起，驅散了所有的迷霧與疲憊。
西目相對。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沒有言語，所有的擔憂、恐懼、慶幸、以及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都在這一眼中交匯、流淌。
“……吵醒你了？” 嬌嬌的聲音帶著哭過後的微啞，輕輕的，像羽毛拂過心尖。
黑瞎子看著她，嘴角極其緩慢地、費力地向上牽起一個熟悉的、帶著點痞氣的弧度，雖然虛弱，卻依舊有著他獨有的味道。“……沒……正好……夢到你了……”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舊的風箱，每說一個字都顯得艱難，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和……安心。
嬌嬌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潔白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她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只能哽咽著，胡亂地搖頭。
“哭……什麼……” 黑瞎子想抬手替她擦眼淚，但手臂只是微微動了一下，便無力地垂落，牽扯到傷口，讓他幾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卻強忍著沒有哼出聲。“我這不是……好好的……”
“好什麼好！” 嬌嬌帶著哭腔，又心疼又氣，“你嚇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流了那麼多血……我還以為……還以為……” 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只是哭得更兇了。
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微微顫抖的樣子，黑瞎子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比身上的傷口還要疼。他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用眼神示意她靠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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