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那三個字問得極輕，卻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在寂靜的店堂裡激起無形的漣漪。
無邪和胖子徹底懵了。胖子張著嘴，看看渾身緊繃、情緒明顯不對的黑瞎子，又看看搖椅上那個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睜開了眼的“仙女”老闆娘，最後捅了捅無邪，用氣聲震驚道：“我靠……這、這老小子真認識？還‘是你嗎’？這什麼八點檔苦情戲碼？”
無邪沒說話，眉頭鎖得更緊。他心裡的怪異感和熟悉感，因為黑瞎子這突兀的反應，被放大了無數倍。他隱隱覺得，事情似乎遠比他想象的更復雜，更……不對勁。
嬌嬌兒空茫的眸子，映著黑瞎子那張寫滿了複雜情緒的臉。她“看”著那些在她眼中瘋狂閃爍、糾纏不休的猩紅與幽藍因果線，它們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她與眼前這個男人緊緊捆綁。
那是一種極其沉重、帶著血與火、絕望與執念的連線，與她觀察無邪時看到的血緣牽絆截然不同。
這男人……是誰？
為什麼……心口的位置，會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陌生的悸動？像是被這些灼熱的因果線燙了一下。
她無法理解這種源自“人性”層面的複雜情感波動，只是遵循著本能，對於黑瞎子那句充滿期盼與痛苦的問話，給出了最首接、也最殘酷的反應——
她極其輕微地，偏了一下頭。
一個純粹表示不解的動作。透明色的眼睛裡，只有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困惑。彷彿在問：你在說什麼？我們……認識嗎？
這個反應，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黑瞎子熊熊燃燒的心火上。
他渾身劇烈地一顫，臉上那混合著狂喜與悲傷的表情瞬間凝固，然後一點點碎裂，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更深沉的痛楚。
她不記得了。
她真的……不記得了。
那個他靈魂深處嘶吼著確認的存在，那個讓他昏噩多年、瘋狂尋覓的答案，就在眼前，卻用一片空無的目光，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巨大的失落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一張桌子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店內再次陷入一種尷尬又詭異的沉默。只有烤房裡羊肉的“滋啦”聲還在頑強地證明著時間並未停止。
胖子看著黑瞎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咂咂嘴，小聲對吳邪嘀咕：“完了完了，看這架勢，瞎子這是單相思遇上失憶梗了？夠狗血的啊！”
無邪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他雖然也滿心疑惑，但黑瞎子此刻的狀態做不得假，那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震動，絕不是在演戲。
就在這時，似乎是後廚準備好了，之前引他們入座的那個沉默夥計端著一個巨大的、冒著騰騰熱氣和濃郁香氣的紅木托盤走了出來。
托盤上是烤得恰到好處、外皮焦黃酥脆、內裡肉質鮮嫩、油脂還在微微作響的羊排和肉串，旁邊配著幾碟翠綠的香菜和那秘製的、散發著奇異香料的蘸料粉。
濃郁的肉香瞬間沖淡了店內凝滯的氣氛。
“哎喲！可算來了！”胖子第一個反應過來，口水差點流出來，也顧不上研究黑瞎子的情感問題了，搓著手就準備大快朵頤。
夥計沉默地將烤肉和蘸料放在無邪和胖子那桌，然後又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後廚，彷彿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送餐機器。
美食當前，胖子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拿起一串肥瘦相間的肉串，也顧不上燙，吹了兩口就塞進嘴裡，隨即眼睛猛地瞪圓，含糊不清地驚歎：“唔！臥槽！天真！快嚐嚐！絕了！真他孃的絕了！”
無邪也被這近在咫尺的霸道香氣勾得食指大動，暫時壓下心中的疑慮，拿起一塊羊排。肉質入口，外層焦香脆爽，內裡汁水豐盈，混合著那說不清道不明、卻層次感極其豐富的香料味道，瞬間征服了他的味蕾。這味道，確實前所未有，難怪王蒙和王胖子都如此推崇。
兩人立刻埋頭苦幹起來，暫時充當了背景板。
而另一邊，黑瞎子卻對近在咫尺、香氣撲鼻的烤肉毫無反應。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在嬌嬌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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