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午後，日光被層層疊疊的梧桐葉篩過，落在無山居院內的青石板上，只剩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無邪坐在廊下的竹椅裡，面前泡著一壺早己涼透的龍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眼神有些放空。廣西那邊傳來的訊息語焉不詳，但牽扯到悶油瓶，他就沒法真正安心。
胖子風風火火打電話來說要過去一趟，他幾乎是立刻就應下了，只是這心裡頭，總像是壓著點什麼，沉甸甸的。
“老闆？”
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是王蒙，店裡的小夥計，正扒著門框，探頭探腦的。
“嗯？”無邪抬了抬眼，沒什麼精神。
王蒙蹭進來，臉上帶著點發現新鮮事的興奮：“老闆，我前兩天，就前天晚上，不是去給我物件買她唸叨了好久的那家網紅蛋糕嘛，繞到後面那條老巷子裡去了。”
無邪沒什麼興趣地“唔”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結果您猜怎麼著？”王蒙壓低了聲音，像是要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我在那巷子深處，聞到一股味兒！絕了！是烤羊肉的香味兒，可那味道……跟咱們平時聞到的完全不一樣！”
無邪終於稍微提起了點興致，挑了挑眉。杭州本地的羊肉做法，多是紅燒或者白切，帶著南方的精緻，少有北方那種粗獷炙烤的風味。
王蒙見老闆有興趣，說得更起勁了：“怎麼說呢……那香味兒，特別霸道，聞著就好像一下子被拽到大草原上了，有草葉子被太陽曬透了的乾爽氣，有木頭炭火嗶啵燃燒的煙火氣，還有一種……我說不上來，反正勾得人肚子裡饞蟲首撓！我當時就順著味兒找過去了，還真找到一家店，叫……叫‘漠上煙’。”
“漠上煙？”無邪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倒有點意境，不像是尋常烤肉店會起的。
“對！就仨字，刻在一塊舊木頭上。那店吧……”王蒙撓了撓頭，組織著語言，“門臉兒挺古舊的，推開進去，裡面更怪，不像吃飯的地兒，倒像……像哪個隱士高人修行的地方，安靜得嚇人。我就扒門口看了兩眼，沒敢進去，那價兒標得，嘖嘖，夠咱吃十頓樓外樓了！”
王蒙的描述繪聲繪色，無邪聽著，腦海裡模糊勾勒出一個偏僻、昂貴、透著古怪的烤肉店形象。他笑了笑，沒太當回事。杭州城裡各種標新立異的店多了去了，多半是營銷噱頭。
這時，院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一個洪亮的大嗓門瞬間填滿了整個小院：“天真同志！準備的怎麼樣了？胖爺我這次可是把壓箱底的寶貝羅盤都揣來了，就等著跟你去廣西把那失聯人口給撈回來！”
王胖子拎著個鼓鼓囊囊的旅行包，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額頭上還帶著汗珠，一屁股坐在吳邪旁邊的石凳上，自顧自倒了杯涼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你小點聲，”無邪無奈，“我這耳朵都快被你震聾了。”
“嘿，我這不是激動嘛！”胖子一抹嘴，眼睛瞟見還站在一旁的王蒙，“喲，小蒙子也在啊，跟你老闆彙報啥機密呢？”
王蒙嘿嘿一笑，又把“漠上煙”的事跟胖子說了一遍。
胖子一聽“烤羊肉”，眼睛立馬亮了，尤其是聽到王蒙把那香味形容得天上有地下無的，更是抓耳撓腮：“真的假的？杭州這地界兒，還能有這等神仙烤肉？胖爺我走南闖北，什麼新疆的戈壁灘、內蒙的大草原，那烤肉可都沒少吃！能讓小蒙子你這麼誇，那肯定有點東西！”
他轉向無邪，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吳邪的肩膀：“我說天真，反正咱明天才動身，擇日不如撞日，要不……咱哥倆今晚就去探探這龍潭虎穴？要真是家黑店，胖爺我這身神膘也不是白長的！”
無邪被他拍得齜牙咧嘴，沒好氣地拂開他的手：“你就知道吃！正事要緊。”他心裡還惦記著廣西那邊，沒什麼口腹之慾。
“哎喲喂，我的小同志，這你就不懂了吧？”胖子搖頭晃腦，開始擺弄他的歪理邪說，“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咱們這趟去廣西，那可是深入不毛，跟那幫地底下的老朋友打交道，體力消耗多大啊！臨走前不吃頓好的墊補墊補，怎麼有力氣幹活？萬一到時候餓得前胸貼後背，拖了小哥後腿，那多不合適！”
他擠眉弄眼地繼續忽悠：“而且你看啊，這店聽著就邪性，指不定裡頭有什麼貓膩。咱們先去踩踩點，也算是為民除害了不是？要是味道真不錯，等咱們把小哥接回來，正好！把瞎子也叫上，那傢伙鼻子比狗都靈，有好吃的絕對落不下他。對了對了，還有花兒爺！”
胖子說到這兒，特意湊近無邪，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你可別忘了，你還欠著人家花兒爺一大筆錢呢！正好借這個機會，請人家吃頓好的，聯絡聯絡感情，也好讓人家寬限你幾日不是？這叫戰略性請客！”
無邪一聽“謝雨臣”和“欠錢”，臉頓時垮了下來。這事兒是他的軟肋。他瞪了胖子一眼，但心裡卻有點被說動了。倒不是因為欠錢，而是胖子提到了瞎子和小哥。如果他們回來，能這樣聚在一起吃頓飯……似乎，也不錯。這些年東奔西跑，生死邊緣徘徊，能這樣坐下來安穩吃頓飯的機會，太少了。
“花兒爺過幾天好像是要來杭州辦事，”無邪沉吟了一下，“不過今天肯定是來不了了，黑瞎子也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裡窩著呢。”
“那不就結了！”胖子一拍大腿，“今天就咱哥倆，先去給大夥兒試試菜！要真是個好地方，等過幾日花兒爺駕到，咱們再組個局，等小哥回來，正好給他接風洗塵，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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