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呼吸一窒，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
落淚？
他那是流鼻血啊！是因為……是因為看到你……是因為……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心酸瞬間將他淹沒。他想解釋，想大聲告訴她那不是眼淚，那是男人看到極致美景時不受控制的、丟人的生理反應！可話到嘴邊，看著那雙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帶著真誠疑問的眸子，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有的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蒼白和……俗氣。
他看著她浸泡在溫泉中、被水汽籠罩的模樣，看著她那雙映著月輝和自己狼狽倒影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幾乎要裂開。
是啊……為何落淚？
或許，在靈魂深處，在那些被遺忘的記憶碎片裡，他真的己經為她流乾了眼淚。此刻這不受控制的鼻血，不過是那深埋的悲慟，一種扭曲而可笑的顯化罷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最終，只是艱難地、近乎無聲地蠕動了一下嘴唇，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而在他沒有察覺的深處，那昏噩多年、缺失了一塊的空洞靈魂，正因為她這一句錯誤的解讀，和被那雙眼睛專注凝視的感覺，劇烈地震顫著，彷彿有什麼被堅冰封鎖的東西，正在悄然龜裂。
嬌嬌兒沒有得到回答，也不在意。她只是遵循著本能，繼續“觀察”著這個與她有深刻因果糾纏、行為卻十分奇怪的凡人。
她看著他臉上那個奇怪的笑容，看著他眼中翻湧的、她無法完全理解的痛苦與深情。
沉默，再次籠罩了小小的後院。
月光無聲流淌，溫泉蒸汽裊裊上升。
一人站在池邊，渾身溼透（有汗水，也有濺到的溫泉水），狼狽不堪，心神激盪。
一人浸在池中，冰肌玉骨，空靈靜謐，帶著非人的困惑。
兩道視線在空中交纏，跨越了遺忘的鴻溝，連線著破碎的因果。
許久，嬌嬌兒似乎覺得“觀察”暫時足夠了，或者只是單純地不想再泡了。她緩緩自池水中站起。
“嘩啦——”
水聲打破了寂靜。
黑瞎子瞳孔猛縮，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閉上了眼睛，猛地轉過身去，心臟跳得快要衝出胸腔。非禮勿視！雖然他剛才……己經看到了不該看的，但此刻絕不能再看！
他背對著溫泉池，聽著身後細微的水聲和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全身僵硬得像一塊石頭，鼻腔似乎又有點發熱的跡象。
嬌嬌兒對於他這突兀的轉身閉眼似乎有些不解，但並未理會。她用法力蒸乾了身上的水汽，隨意裹上了一件同樣是素白色的、寬大柔軟的袍子，赤著雙足，踏過冰涼的石板地面。
她走到依舊僵硬地背對著她的黑瞎子身後，停下。
黑瞎子能感覺到她靠近時帶來的、帶著水汽的清冷氣息，渾身繃得更緊。
然後，他聽到她那空靈的聲音再次在極近的距離響起，依舊沒有什麼情緒：
“那些東西，不會再來了。”
她指的是那三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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