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遠在千里之外的西北荒漠深處,西王母宮遺址上空,常年籠罩的詭異雲霧突然劇烈翻湧!一道強大的、帶著古老而蠻荒氣息的能量光柱沖天而起,瞬間又收斂無蹤。
隕玉核心深處,程文錦猛地睜開了雙眼!
她的眼眸不再有禁婆的渾濁與瘋狂,而是恢復了清明,甚至比以往更加深邃,眼底彷彿有星河流轉。她成功吸收了隕玉積攢數千年的核心生機,不僅遏制了異化,力量更是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層次。
就在她意識徹底迴歸,感知重新覆蓋這片天地時,一股源自血脈靈魂深處的、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悸動,如同指南針般,為她指明瞭方向——
東南!杭州!
她的嬌嬌……她的女兒!就在那裡!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狂喜、愧疚、擔憂和決絕的情緒湧上心頭。程文錦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流光,衝破西王母宮廢墟的阻礙,以超越極限的速度,向著杭州方向,疾馳而去!
命運的絲線,再次開始收緊。
杭州城內的“漠上煙”,即將迎來它下一位,也是最為關鍵的“客人”。而嬌嬌兒那空茫的世界,以及黑瞎子剛剛燃起的、不切實際的幻想,都將在母親到來的那一刻,面臨前所未有的衝擊與變數。
寧靜,即將被打破。
第二日,陽光透過“漠上煙”的雕花木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嬌嬌兒沒有像往常一樣窩在搖椅上,而是坐在廳堂中央的一張紫檀木方桌旁。
桌上擺著一副古老的圍棋棋盤,棋子是暖玉與墨玉所制,觸手溫潤。她纖細瑩白的手指間夾著一枚墨玉棋子,正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空茫的眸子落在縱橫十九道的格線上,自己與自己對弈。這似乎是她某一世殘留的習慣,在極度無聊或需要整理思緒時,會無意識地重現。
黑瞎子依舊守在不遠處,擦拭著本就一塵不染的博古架。他的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她身上,看著她專注(或者說放空)的側臉,看著她指尖與棋子接觸時那細微的動作,覺得此刻的她,比平日裡更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靜謐。
店內客人不多,只有角落一桌坐著三個看起來像是遠道而來的商旅,風塵僕僕,帶著西北的口音。
“老闆!給我們上一壺好酒!要烈的!再切三斤你們這最好的烤肉!”其中一人高聲喊道,聲音洪亮,打破了店內的寧靜。
嬌嬌兒撥弄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頓,空茫的視線從棋盤上抬起,落在了那桌客人身上。她的目光,精準地聚焦在他們剛剛倒滿的、清澈烈性的酒杯上。透明的液體在粗陶碗裡晃動,折射出琥珀色的光。她看著那幾人仰頭豪飲,喉結滾動,臉上露出暢快的神色,透明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好奇。
黑瞎子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一絲細微的變化。他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中瞭然。
他俯下身,靠得近了些,能聞到她髮間清冷的、彷彿雪後初霽的氣息。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親暱,對她說道:
“看他們對酒當歌的樣子?那是西北來的漢子,喝的怕是燒刀子一類最烈的酒。”他頓了頓,見她沒有排斥,便繼續道,“不過要說配咱們這的烤羊肉,最地道的,還得是青稞酒。”
“青稞酒?”嬌嬌兒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彙,聲音輕緩,帶著疑問。
“嗯,”黑瞎子見她有興趣,精神微微一振,墨鏡後的眼睛彎了彎,“產自高原,用青稞釀的。不像這燒刀子那麼辣喉,入口醇厚,帶點回甘,香味很獨特。一口滾燙流油的烤羊肉,再咂摸一小口溫過的青稞酒……那滋味,”他故意咂咂嘴,做出回味無窮的樣子,“肉的焦香肥美和酒的清冽甘醇混在一起,能一首暖到胃裡,再順著血脈散到西肢百骸,舒坦得很。”
他描述得繪聲繪色,試圖用語言為她構建出一種感官的體驗。嬌嬌兒靜靜地聽著,空茫的眸子似乎隨著他的描述,微微閃動了一下,彷彿在想象那“暖到胃裡”、“散到西肢百骸”的感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冰涼的玉質棋子,又抬眼看了看那桌客人碗中晃動的、似乎帶著溫度的液體。
“暖……”她極輕地吐出一個字,像是在確認這種她似乎很少體會到的感覺。
黑瞎子心頭一動,正想再說些什麼,或許可以趁機去找找杭州城裡有沒有賣青稞酒的地方,卻見嬌嬌兒己經收回了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棋盤上。
但她並沒有立刻落子,而是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輕輕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裡一片冰涼,沒有任何“暖”意流淌的痕跡。
她透明色的眼底,那絲好奇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難以觸及的空茫。酒的熱烈,食物的溫暖,人間的煙火氣……這些對於她而言,彷彿隔著一層無法穿透的玻璃,可以觀察,卻難以真正體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