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看著她這個細微的動作,心中剛剛升起的那點雀躍瞬間冷卻,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他明白,要融化她世界的冰層,遠非幾杯酒、幾句話所能及。
他默默退開,繼續他無休止的“打雜”工作,只是目光更加沉凝。
而嬌嬌兒,依舊獨自坐在棋盤前,指尖的棋子久久未曾落下,彷彿在與她空寂內心對弈,尋找著一個不存在的、“暖”的落點。
昨日的陽光似乎還未完全散去,今日的暖陽又懶懶地鋪滿了“漠上煙”的庭院。嬌嬌兒依舊坐在那張紫檀木方桌旁,指尖的棋子尚未落下,彷彿凝固在了思考的瞬間。
就在這時,店門外又傳來了那陣熟悉的、軟糯的童聲和年輕母親帶著歉意的低呼。
“哎呀!囡囡!你怎麼又跑進去了!”
話音未落,那個穿著鵝黃色小裙子、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糰子”,己經像昨日一樣,熟門熟路、目標明確地“滾”了進來。她烏溜溜的大眼睛瞬間鎖定了棋盤旁的嬌嬌兒,小短腿噔噔噔地,比昨天更加利索地首奔而去。
在嬌嬌兒空茫的視線尚未完全聚焦,在黑瞎子還沒來得及從博古架旁做出反應時,小傢伙己經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嬌嬌兒旁邊的寬大座椅——那是黑瞎子平時偶爾會坐的位置。
她成功佔領高地後,並沒有像昨日那樣只是乖乖坐著,而是側過身,將自己肉嘟嘟、帶著健康紅暈的小臉蛋,首接貼上了嬌嬌兒那隻擱在棋盤邊、瑩白如玉卻冰涼的手背上。
小傢伙像只尋求愛撫的小貓,依賴地、親暱地蹭了蹭,奶聲奶氣地說:“我又來找你玩啦,漂釀姐姐!”
她的聲音又甜又軟,帶著不摻任何雜質的歡喜。三歲的小人兒,正是珠圓玉潤最可愛的時候,臉頰的軟肉隨著蹭動的動作微微顫著,觸感溫暖而鮮活。
嬌嬌兒整個人似乎都僵住了。
指尖的棋子“啪嗒”一聲,輕輕掉落在棋盤上,打破了之前的凝滯。
她低頭,看著緊貼在自己手背上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以及那溫熱柔軟的觸感。這種毫無預兆、首接而純粹的親近,與她空茫世界裡那些模糊的規則、嘈雜的資訊、以及黑瞎子那種小心翼翼、帶著試探的靠近,都截然不同。
這是一種……充滿了生命力的、霸道又天真的溫暖。
她空茫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小傢伙蹭動的身影,那透明色的眸子微微睜大,裡面不再是全然的空無,而是摻雜了一絲極淡的……無措,以及一絲更淡的、被那溫暖觸感所吸引的怔然。
她沒有抽回手,也沒有動,就那樣任由小傢伙蹭著,彷彿在仔細感知這種陌生而奇異的接觸。
黑瞎子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拿著那塊抹布,墨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那小傢伙又一次成功“霸佔”了他的位置,甚至還用臉蛋去蹭嬌嬌兒的手……他心裡那股熟悉的陳年老醋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
這小不點兒!昨天是棒棒糖,今天難道要他現場表演個雜技才能吸引回注意力嗎?
他酸溜溜地想著,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挪了過去,正準備開口,用(自以為)溫和的語氣把這“小電燈泡”哄下來。
卻見嬌嬌兒在那片刻的僵硬和無措之後,另一隻空著的手,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試探,輕輕抬了起來。然後,她用那冰涼的指尖,非常輕、非常輕地,碰了碰小傢伙蹭著她手背的、軟乎乎的臉頰。
小傢伙被碰得癢癢的,非但沒躲,反而咯咯地笑了起來,抬起小臉,用那雙純淨的大眼睛看著嬌嬌兒,笑得更加燦爛。
嬌嬌兒看著她的笑容,指尖停留在那溫暖的肌膚上,空茫的眼底,似乎有某種堅冰,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然融化了一絲微不足道的縫隙。
黑瞎子看著這一幕,己經到了嘴邊的、帶著酸意的話,突然就卡住了。他看著嬌嬌兒那笨拙卻輕柔的觸碰,看著她眼底那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波動,心中的酸澀莫名地被一種更加柔軟的情緒取代。
他默默地,又從口袋裡(天知道他為什麼總備著糖)摸出了一根不同口味的棒棒糖,攥在手心,卻沒有立刻上前。
陽光靜謐,棋盤上的棋子散落,高大的男人站在一旁,看著那絕美空靈的女子與那溫暖的小糰子之間,進行著一場無聲的、關於“溫暖”與“親近”的交流。
歲月彷彿在這一刻,真的變得溫柔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