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平靜如常:“王館長嗎?我秦墨。今天在圖書館南區查閱資料時,發現第三排書架底部有個金屬扣件鬆動了,差點絆到學生,挺危險的。麻煩您安排人檢修一下吧……對,就是地質古籍庫那邊。好的,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他坐回書桌前,開啟一個上了鎖的筆記本,用密碼筆迅速記錄了幾行字。如果黎嬌嬌能看到,她會發現,那上面記錄的並非學術心得,而是諸如“目標接觸順利,初步建立信任”、“目標警惕性高於預期,有主動試探行為(疑似)”、“反應速度、應變能力、觀察力……評估中”、“建議下一步:鞏固專業形象,提供更具吸引力的‘餌料’,等待其主動靠近”等字樣。
字跡工整冷靜,如同在撰寫一份實驗報告。
而走出圖書館的黎嬌嬌,在秋日的陽光下,卻感到一陣微寒。秦教授的反應看似完美,但恰恰是這種完美,讓她心中的疑雲更重。他的鎮定,他的周全,他對細節的掌控,都超出了她對一個普通學者的認知。還有最後那一瞥……是真的看錯了,還是他其實在關注別的東西?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金屬盒,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引出了一條藏在暗處的“魚”。但這條魚是溫順的錦鯉,還是潛伏的毒蛇,尚不可知。而自己這個“引子”,接下來又該如何與這條“魚”周旋?是將懷疑告知母親和那些護衛?還是……繼續獨自試探,試圖摸清對方的底細和目的?
危險的好奇心,和對擺脫被完全掌控的渴望,在她心中交織。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似乎站在了一個看不見的棋盤上,而執棋者,不止一方。
遠處,那棟頂層公寓的落地窗前,神秘女人輕輕晃動著酒杯,菸灰色的眸子裡映出黎嬌嬌獨自走在校園林蔭道上的身影,以及圖書館窗戶後秦墨靜立凝思的輪廓。
“有意思……”她低聲自語,嘴角噙著一絲莫測的笑意,“小珍珠開始自己轉動了……不僅感覺到了絲線的存在,還敢伸出小觸角去試探。汪家的‘斑鳩’,看來你遇到了一塊看似柔軟、內裡卻可能藏著細刺的蚌殼呢。這場戲,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一點點。”
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眸光越發深邃明亮。好戲,似乎才剛剛進入精彩的篇章。而這位神秘的觀眾,己然看得津津有味,並且……開始思考,自己是否該在某個恰到好處的時刻,也登上這方舞臺,輕輕撥動一下某根琴絃。
黎嬌嬌回到那處戒備森嚴的社群,表面的平靜下,心潮卻難以平復。圖書館的試探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漣漪不斷擴大。秦墨教授完美無缺的反應非但沒有打消她的疑慮,反而像一面過於光滑的鏡子,映照出深藏其下的不真實感。
她沒有立刻聯絡母親。黎音音現在正處於“崑崙”專案最關鍵的收尾階段,又是公海行動懸而未決的時刻,黎嬌嬌不想用自己尚無確鑿證據的猜疑去打擾她,加重她的負擔。但她也沒有完全保持沉默。
她找到了社群內負責她日常安全協調的負責人——一位姓周的女軍官,氣質幹練,目光銳利,是黎音音極為信任的人。
“周阿姨,”黎嬌嬌選擇在相對私密的客廳角落,用盡量平靜的語氣開口,“今天在學校圖書館,遇到一位文博院的特聘研究員,秦墨教授。他主動幫我找了資料,給了我一些學術上的指點。”
周軍官聞言,眼神瞬間專注起來,但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哦?秦教授?我好像聽說過,是位很有學問的老師。嬌嬌能遇到這樣的前輩指點,是好事啊。”
“是的,秦教授人很好,知識淵博。”黎嬌嬌點點頭,話鋒卻微微一轉,“不過……我覺得有點太巧合了。他出現的時間,對我研究方向的瞭解程度,還有手上恰好有的資料……都讓我覺得,不像純粹的偶遇。”
她沒有首接說懷疑,而是以一種學生感到些許困惑和不安的方式表達出來。這是她能想到的,最不容易打草驚蛇,又能引起安保人員警惕的方式。
周軍官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目光變得嚴肅而審視:“嬌嬌,你能具體說說嗎?比如,他怎麼知道你在找那本書?資料具體是什麼內容?”
黎嬌嬌將“偶遇”的細節、秦墨提供的資料內容(隱去了可能涉及敏感的具體礦物名稱和地點),以及自己後來編造藉口試探,對方無懈可擊的反應,都儘量客觀地描述了一遍。她特別強調了秦墨那份超出尋常的鎮定和周到,以及最後整理資料時那短暫而令她心悸的一瞥。
“我沒有證據,周阿姨。”黎嬌嬌最後說,“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最近經歷的事情讓我有點疑神疑鬼。但……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您一聲。”
周軍官聽完,沉默了片刻。她沒有立刻下結論,而是輕輕拍了拍黎嬌嬌的手背,語氣沉穩:“嬌嬌,你做得非常對。保持必要的警惕心是應該的,尤其是在這個時候。你的感覺很重要,我們會重視。”她站起身,“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你安心學習,日常活動照舊,但暫時不要再與這位秦教授有私下接觸。如果他再主動聯絡你,或者有任何你覺得異常的地方,立刻告訴我,或者首接聯絡你媽媽。”
“嗯,我知道了,謝謝周阿姨。”黎嬌嬌鬆了口氣。將疑慮傳達出去,讓她肩上的壓力輕了一些。
周軍官離開客廳後,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她沒有絲毫耽擱,立刻透過內部絕密線路,聯絡上了正在實驗室裡爭分奪秒的黎音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