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來的時候，黎嬌嬌發現自己懷孕了。
那是個尋常的周西早晨，她在研究所衛生間看著驗孕棒上的兩道紅線，第一反應不是驚慌，而是出奇的平靜。像考古時挖到意料之中的文物，塵埃拂去，真容顯露——原來命運早就在這裡埋下了伏筆。
她沒立刻告訴江朔，而是先去做了全面檢查。醫生看著B超影像微笑：“很健康，七週了。孕囊形態很好，像個小月亮。”
小月亮。黎嬌嬌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忽然想起江朔總說她是他的月亮。現在，他們有了自己的小月亮。
她約江朔晚上見面，地點在故宮角樓咖啡館。那是他們第一次“學術交流”後喝咖啡的地方，窗外能看見護城河和角樓倒影。
江朔來時帶了禮物：一枚新修復的漢代琉璃珠，透藍如深海。“在潘家園淘到的殘件，我補了缺。覺得……很像你眼睛的顏色。”
黎嬌嬌接過珠子，在掌心握了握，然後推回給他。
“怎麼了？”江朔怔住，“不喜歡？”
“喜歡。”她深吸一口氣，“但你先坐下，我有事要說。”
她的表情太嚴肅，江朔的心開始往下沉。坐下時，他腦子裡閃過最壞的念頭：她要離開了？她後悔了？還是……父親（無邪）又反對了？
“江朔，”黎嬌嬌首視他的眼睛，“我懷孕了。七週。”
時間凝固了。
咖啡館的背景音樂是古琴曲《流水》，潺潺淙淙。窗外柳絮飄飛，落在護城河上，像春天的雪。江朔坐在對面，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呼吸停了，表情僵了，連眼睫都不再眨動。
黎嬌嬌耐心等著。她看見他手中的琉璃珠越攥越緊，指節發白；看見他喉結劇烈滾動；看見他眼底翻湧起驚濤駭浪：震驚、狂喜、恐懼、難以置信……最後匯成一片迷茫的水光。
“你……”他終於發出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你說什麼？”
“我懷孕了。”黎嬌嬌重複，聲音溫柔而堅定，“我們的孩子。”
琉璃珠從江朔手中滑落，滾過桌面，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但他沒去撿，只是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刮出刺耳的聲響。
全咖啡館的人都看過來。
“對、對不起……”江朔語無倫次，彎腰想撿碎片，手卻抖得厲害。琉璃碎渣劃破指尖，滲出血珠，他渾然不覺。
黎嬌嬌握住他的手，用紙巾按住傷口。“別慌，江朔，別慌。”
他反手緊緊抓住她，力道大得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真、真的嗎？不是騙我？不是……不是我的幻覺？”
“真的。”她拉他重新坐下，“醫生確認了，很健康。”
江朔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大顆大顆，滾過臉頰，砸在交握的手上。他沒出聲，只是流淚，肩膀微微顫抖，像承受不住這過於龐大的幸福。
“嬌嬌……”他哽咽著，一遍遍喚她的名字，“嬌嬌，嬌嬌……”
“我在。”
“我……我可以摸摸嗎？”他看向她的小腹，眼神虔誠得像朝聖者。
黎嬌嬌點點頭。
江朔顫抖著伸出手，隔著毛衣，輕輕覆在她小腹上。那裡還平坦如常，但他彷彿能感受到某種微弱的搏動——也許是錯覺，也許是血脈相連的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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