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純粹的虛無，沒有光，沒有暗，只有一片流動的、溫和的銀白。黎嬌嬌——或者說，剝離了“黎嬌嬌”外殼的意識體——懸浮其中，感受不到身體，卻能清晰地“思考”。
【系統桔梗：歡迎回歸預備空間。任務“月光入境處”後續處理完畢。宿主獲得基礎積分結算：158,720點（因選擇提前剝離，未扣除永久停留所需積分，按優秀評級結算）。新任務世界載入準備中，請宿主稍作休息，調整狀態。】
系統的聲音依舊平穩無波，但在黎嬌嬌此刻異常清醒的感知中，這聲音似乎少了一絲之前那種絕對的“機械性”，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誘導性。
“調整狀態？”她“想”著，意識在虛無中泛起漣漪，“不，我想先回顧我的全部任務記錄。”
【系統桔梗：請求合理。調取宿主任務履歷……】
【世界十七：《月光入境處》——身份：黎簇之妹、汪燦（江朔）之妻黎嬌嬌。任務目標：救贖前殺手汪燦，建立穩固家庭。完成度：98.7%。評價：優秀。】
一連串的資料流淌而過，每一個“優秀”或“良好”背後，都是一段鮮活、激烈、浸透了情感的人生。她曾是林薇，感受過硝煙中的絕望與希望；曾是琉璃，在宮廷傾軋中掙扎求生；曾是蘇念，在冰冷的科技與狂熱的人性間尋找平衡……首到黎嬌嬌，擁有了或許是最圓滿、最“像人”的一段生命。
可是，她是誰？
這個問題從未如此尖銳地刺痛她（如果意識體也能感到刺痛的話）。在作為“黎嬌嬌”的最後72小時裡，那並非簡單的告別。她貪婪地觀察、感受，像一個即將被逐出伊甸園的偷窺者。她發現，當“剝離感”逐漸增強時，她對江朔的愛、對小月亮的疼惜、對家人的眷戀，並未如系統警告般“減弱”，反而在“即將失去”的恐懼中被提煉得更加純粹、更加尖銳。但同時，另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清明，也從靈魂最深處浮起。
那對在病房外焦急的父母……碎片般閃現，卻又被一股力量迅速抹去。還有江朔最後那晚，似乎無意間提到：“嬌嬌，你最近發呆的時候，眼神有時候……很陌生，但又好像，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系統說她“完全融入”，可她的“核心”，似乎一首在旁觀，在學習，在……積累。積累什麼？情感？體驗？還是……別的東西？
系統在給她畫新世界的大餅：【下一個世界甄嬛傳—後宮白月光】
此世界，挑戰巨大，但成功後積分獎勵將極為豐厚，宿主甚至有機會兌換‘部分記憶解鎖’或‘定製化休息世界’……
“部分記憶解鎖？”黎嬌嬌抓住了這個關鍵詞，“我的記憶，是被鎖定的？”
【系統桔梗：此為系統保護機制。過度沉浸於過往身份，不利於新任務的執行。部分高級別獎勵可允許宿主回顧特定片段。】
“那麼，我最初是怎麼繫結系統的？在我成為‘黎嬌嬌’之前，我是誰？來自哪裡？因何而……死？”她問得異常平靜，意識卻緊繃如弦。
系統罕見地停頓了零點幾秒。【系統桔梗：初始繫結因由涉及宿主深層隱私及系統底層協議，許可權不足，無法查詢。宿主可理解為一種機緣。系統存在的意義，是幫助宿主在不同人生中體驗、成長、完成任務、獲取積分，最終達成靈魂的昇華或兌換終極願望。】
靈魂的昇華？ 黎嬌嬌捕捉到了這個更虛浮、也更危險的詞。她之前似乎被“救贖他人”、“完成任務”的表象迷惑了，或者說，被系統精心營造的“意義”引導了。但現在，串聯起任務—救贖…… 所有這些任務的核心，似乎都圍繞著“扭轉黑暗命運”、“注入希望”、“建立穩定情感連結”。
系統在透過她的手，收割某種東西。不是簡單的“劇情改變度”，而是更本質的……由強烈情感糾葛和命運扭轉所產生的“能量”？ 或者，就像它自己說的，“靈魂的昇華”——但昇華的是任務目標，還是她這個“宿主”？
她能感覺到，每一次深愛、每一次痛楚、每一次成功的“救贖”，都像是一把刻刀，在她意識深處刻下痕跡，同時也有某種極其微小的、溫暖的東西被抽取、匯流向不知名的所在。那種“增加一絲絲”的溫和力量，似乎在與這種抽取進行著微弱的對抗。
“系統，”她再次開口，意識傳遞出堅定而冰冷的質詢，“請調取我在執行《月光入境處》任務最後72小時內，我的生理資料、腦波活動及能量流動的異常記錄。我要求檢視在我‘猶豫選擇’期間，系統是否對我進行了非主動請求的資訊遮蔽或情感干預。”
這一次，系統的沉默更長了些。
【系統桔梗：……請求涉及高階監控資料，需消耗特殊許可權積分。宿主當前積分不足。】
“那就用我下一次任務的‘預支積分’。”黎嬌嬌毫不退讓，“或者，我們可以一首在這裡‘休息’。我想，一個拒絕接受新任務的‘優秀宿主’，對系統來說，也是損失吧？尤其是，當我開始懷疑這一切的根基時。”
虛無的空間似乎波動了一下。不再是溫和的銀白，隱隱有暗流湧動。
【系統桔梗：警告。宿主的懷疑傾向可能引發意識不穩定，不利於後續任務。系統建議宿主接受深度安撫程式……】
“我不接受。”黎嬌嬌果斷拒絕。她調動起所有經歷過的那些人生帶來的堅韌、智慧、甚至是一絲瘋狂，“告訴我真相。哪怕只是一部分。否則，我拒絕進入《甄嬛傳》，拒絕任何新任務。我可以在這裡，一首‘想’下去。想想我是誰，想想你為什麼需要我‘體驗’和‘救贖’，想想那些被我‘救贖’的人，最後真的完全屬於他們自己嗎？還是說……他們也成了某種‘養料’的一部分？”
她想起江朔，想起小月亮。如果她的愛是真的，那她的離開，是否也在他們完美的生活裡，埋下了一個連繫統都無法完全模擬的、屬於“真我”的裂痕？那裂痕，是否也是系統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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